沂州,知州府衙。
“大人,兴瑞昌掌柜的来了,正在前厅侯着。”
知州马瞻正捋着胡子欣赏前些日子薛氏家主差人送来的名贵字画,听了下人的话,心情甚好道:“走,别让人等急了。”
说完,马瞻大步迈出门,往前厅走去,手下胡全信跟在他身后。
……
前厅,兴瑞昌掌柜正坐在楠木椅上品茶。
马瞻从院外进来时第一眼就注意到在院里堆了一片的木箱子和炭筐,之后才看向前厅坐在楠木椅上的行瑞昌掌柜薛玉春。
“薛掌柜,你可算是来了,老朽在府上备了一桌好菜,就等着你来呢。”
“马大人客气,最近天气寒凉,家主特意命晚辈送些炭来您府上。”
薛玉春笑了笑,把茶盏放回手边的茶几上,起身走向马瞻。
“小柱,还不把炭筐抬进来让马大人瞧瞧。”
薛玉春话一落,身旁的下人小柱就跑外面和其余人将炭筐抬进屋内,炭筐看着可沉,落在地上时筐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马瞻看了一眼薛玉春,嘴角的笑意止不住。
“这些都是上好的银丝炭,”薛玉春注意到马瞻脸上满意的表情,他笑了下,道:“马大人,晚辈还有些事要告知您。”
马瞻呵呵一笑,捋了捋胡子:“那不如我们边用膳边聊,小女前几日刚学会了一道桂花糖藕,薛掌柜品鉴品鉴?”
-
用过膳后,薛玉春看了看周围,马瞻注意到他的眼神,把人给遣散出去,等人都走完了,他给薛玉春倒了杯酒道:“薛掌柜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薛玉春摩挲着酒盏边缘,沉思片刻:
“前几日我的人在汀州送货,正巧看见朝廷派来赈灾的钦差大臣定安侯,就连当今圣上的胞弟魏王也过来了。”
“哦?”马瞻一听,提着的酒壶空中一滞,他把酒壶放到桌上,道:“你的意思是他们很可能过来沂州?”
“……就怕圣上有这个意思。”
薛玉春想起家主嘱咐自己的话,还有这几年薛家做的那些事,不禁捏了把汗。
马瞻同样想到这些问题,他盯着杯中的清酒看了半晌,道:“还请薛掌柜同薛大人说一声,此事我马瞻定会处理好。”
“自然,马大人放心,我回头就和家主禀报。”
马瞻笑了笑,举起酒杯:“薛掌柜,有劳了。”
酒饮尽,人散去。
马瞻送走薛玉春后就往书房走去,书房里就只有他和胡全信两人。
“魏王和定安侯就在汀州,这两日你带一些人把城里的流民都弄到安置所去,动静小点别让太多人察觉。”
马瞻眼里闪过一丝狠毒,眼神阴鸷:“把人都骗到安置所杀了,流民太多,若是让魏王和定安侯看见了,闹到圣上面前去可不好看。”
这几年他仗着天高皇帝远,三年前新帝刚登基时不顾上地方,朝全州百姓征收“苛捐杂税”,薛家圈占农民土地改田为桑,许多流民便是失去土地而来的……若是被圣上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
“是,”胡全信躬身道,“大人,所有流民全都杀了?”
“等等,”马瞻忽然想起薛家有个染坊,那里时常缺人手,正好杀的人太多了也不太好,不如给薛家送些人去卖个好,“把女人和壮丁都送去染坊,老人小孩还有那些病的残的没什么用的就都杀了。”
“属下明白。”胡全信应道。
书房门关上,书房里只剩下马瞻一人,他望向窗外的圆月,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就算魏王和定安侯会过来沂州,到时候他早就清干净尾巴了,还愁被人发现?
-
翌日清晨,乔三七隔着院子就听见街头闹哄哄的声响,走出去一看,一群官兵打扮的人正吆喝着流民排好队登记,听他们的意思,是要带这些人去刚建好的安置点安置。
城里的流民和乞儿都高高兴兴的去排了长队,很快这条长队朝着城郊而去,乔三七看着那群人远去的背影,心头泛起疑惑。
听小萱说的话,知州不应当是不会管这些的人吗?
难不成他只是私生活不检点,做实事还是很好的?
“都停下!”
突然,那带队的官兵朝周围吼了下,声音浑厚,震耳欲聋。
“我们是带他们去安置的,你们跟着凑什么热闹,都滚滚滚——”
好大的威风。
乔三七看着那些官兵驱赶看热闹的百姓的样子,眉头一皱,对自己刚才以为这知州是个好东西感到怀疑。
上梁不正下梁歪,什么样的官什么样的手下。
这手底下的人对城中老百姓都这么恶劣,能对这些流民好?
不行,她得跟去看看这知州葫芦里到底卖什么关子。
-
跟了一路的乔三七看着周围越走越荒凉的景象,实在是心里发毛。
她看了眼前面明显和这里相比更空旷,没那么多遮挡物的地方,又看了眼旁边看起来还能爬上去的山,果断换了条路。
免得跟半路上什么都还没看着就被人给发现了。
……
“大人,我们还要走多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