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队伍里,一位面黄肌瘦的中年男人壮着胆问了下旁边的官兵,谁知下一秒他就被人一脚踹开。
“问什么问,给你们安置就算不错了,还在这儿问!”
周围人看了眼被踹倒的男人,又看了眼气焰正盛的官爷,敢怒不敢言,只默默把人扶起来,继续朝着前面沉默走去。
能有个地方住,有东西吃就很好了,他们也不能再奢求些什么……毕竟他们已经连家都没了。
等到了官爷说的安置点,众人看着前面几个明显简陋甚至称得上破败的草棚,没有人多言,都沉默地往草棚里去。
“娘,我们终于不用淋雨了,这里有屋顶欸……”
“是啊,我们可以睡在屋里了。”
消瘦的妇人牵着孩子的手,低头对她露出个宽慰的笑容来,孩子脸上满是对有屋顶的草棚的欣喜。
孩子脸上的笑容大大的,下一刻,鲜血溅射在她的脸上,眼睛里,眼前也被鲜血染红。
惨叫声、哭饶声、谩骂声……耳边嘈杂,世界变得血红一片。
“爹——”
一女子抱着头发枯白胸膛有一雪洞的老人哭泣,她看着眼前的官兵,一瞬间变成夺命恶鬼的人,恨意涌上心头,女子抓起地上的石块朝着那人冲去:“你还我爹命来——”
下一刻,一把刀朝着她捅去,中途被另一个人拦住。
她希冀地看去,下一秒,眼中的希望再次破灭。
那人只说了一句:“大人说了,女人和壮丁留着,你不能杀她。”
“知道了,”那人满不在乎地收起刀,轻蔑地冲被挟制绑手的女人嗤笑一声,朝外走去,“懒得理你,我去多杀几个人,到时候好跟大人邀功。”
草棚摇摇欲坠,枯黄的草杆上沾满了人们的鲜血,院里……或许称得上是院子的空地上堆满了尸体,老,幼,残,病……在高高在上的知州眼里没有丝毫用处的人就这么永远安静地堆在一起。
旁边山头上,乔三七站在一颗松树后看着底下的一切不敢吱声。
她的手都在发抖,捂住嘴的手心冰凉,全身的血液似乎都一瞬间冰冻了。
浑身僵硬,手脚冰凉,深深的恐惧和沉重的无力感淹没了她,她只有靠在松树树干上,才勉强支撑瘫软的身体。
为什么……为什么会想要杀民?
沂州的知州是疯了吗?!
她想改变什么,她想去救那些苦命的人,可她做不到,她不敢……
那些人有刀,而她又有什么呢?
若不是遇到裴修,若不是遇到秦宝珠和沈昭……在这个时代,她恐怕到如今都只是那群人中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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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跌跌撞撞地跑下山,乔三七失魂落魄地走在回去的路上,脚步酸软也不敢停下,她怕被后面那群官兵发现,她得赶在那群人之前回去,赶在天黑前回去。
地面忽然传来隐隐的似有若无的颤动,远处马蹄声纷至沓来,车马的滚动声与马蹄的嘶鸣声朝这边传来。
乔三七抬头看去,她什么时候走到城门口来了。
正想转身往回走,视线忽然定在排头那辆装潢肃穆华贵的马车上。
是魏王沈昭的马车标志。
魏王……
意识到这一点,乔三七迈着步子朝马车跑去。
她不能救,但沈昭可以。
如果沈昭知晓了,一定不会放着不管的,虽然对他这个人不是很了解,但……至少要试一试。
想明白这一点,乔三七快速朝着马车的方向奔去,脚下的酸软此刻早已顾不上,跌在土路上擦破了的手掌也顾不上,乔三七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让沈昭知晓此事。
每快一秒,草棚里的人就能多活一个。
“沈昭——魏王殿下——沈公子——”
乔三七脑子里一片混乱,她想起怎么能叫沈昭就怎么叫了,全然没了之前的平静。
“什么人,胆敢叫魏王名讳!”
“莫要再过来了,惊扰了魏王小心治你个以下犯上!”
马车周围穿着甲胄的人拔剑指向朝这边跑来的乔三七。
“出什么事儿了?”
沈昭听到马车外的动静,掀开帘子往外看,这一瞧可还好,一眼就注意到前面看着无比眼熟的人。
“乔姑娘?”
沈昭对乔三七的出现顿感惊讶。
“你怎么来这儿……”
“魏王殿下,”乔三七眉眼布满愁绪,她看着他,急切道:“我有急事和你说,知州让人抓了城里所有流民去郊外,他要把所有人都杀了!我亲眼所见……”
听着乔三七迫切紧张地声音,本来还笑着沈昭神情顿时严肃起来,他看向候在马车旁的人,道:“所有人,立刻跟着乔姑娘去救人!”
“殿下,可定安侯不在……”
“管他在不在,关键时刻就他不在,没看乔姑娘说人都快被杀光了吗?!”
沈昭皱着眉头说完,他走到马车车门边,拽着乔三七的胳膊把人往上面带,把人一把摁在驾车的车夫旁边的空位上。
“你坐这儿指路,我现在就带人去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