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姑娘？”

乔三七抬眼看去，只见沈昭正站在廊道另一端看着她，面露惊讶，接着朝这边走来。

“沈公子。”乔三七冲他打了声招呼。

祁连夏对她认识沈昭一点也不奇怪。在认出乔三七后，他就猜到施粥时在人群中和他对视的人是她。

可沈昭又怎么会认识她呢？

走近了的沈昭看到祁连夏眼里的困惑，想到之前他差点就把乔三七介绍给他，憋着笑说：“乔姑娘就是带我去草棚的人，之前还想介绍你们认识，想不到二位早就相识。”

乔三七笑了笑，站在她身侧的祁连夏看着沈昭，声音冷淡道：“我们还有事相商，烦请魏王借过一下。”

沈昭偏不让，他凑过去乔三七身边，道：“乔姑娘，你们还有什么事儿啊，我可以一起去，没准儿我能帮上忙呢。”

“……”

祁连夏看了眼对乔三七搭话的沈昭，手轻轻动了动，按耐住想把人提溜到一边儿去的冲动。

“沈公子若是愿意，我自然不会拒绝，”乔三七说着，看了一眼祁连夏，见他没有反对，道：“事情是这样的……”

……

听完，沈昭眉头一皱：“兴瑞昌的染坊竟做这些勾当。”

祁连夏道：“趁此时天还暗着，我们赶紧去染坊瞧瞧。”

-

城郊，兴瑞昌染坊。

染坊外墙足有两丈高，墙头嵌着碎瓷片和铁蒺藜。

院子里点着几盏灯，昏黄的光里，十几个半大孩子正佝偻着身子，将一匹匹刚下缸的布匹拖上晾架。

“快些，磨蹭什么！”

监工手里的藤条抽下去，发出一声脆响。

被抽的那个瘦小孩子踉跄着摔在湿滑的青石板上，磕得膝盖一响，却不敢哭出声，只默默咬牙爬起来，继续拽那匹浸透了染液重得得两三个孩子抬的布。

“谁要是敢动心思去逃，你们的腿就别想要了！”

“轻月那死丫头竟还敢逃跑，最好半路淹死得了，还害得我被大人骂……”

监工仍在继续骂骂咧咧，骂累了走一旁椅子坐下，拿起水壶喝了几口。

……

乔三七抱着老槐树的枝干透过繁茂的枝丫朝染坊里看，看到院里受苦的孩子们，她眉头皱了皱。

“你看那边。”

身侧的祁连夏压低声音，朝院墙西北角抬了抬下巴。

乔三七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

那处墙根下有一道暗门，门缝里黑黝黝的，看不到什么，可门外却有两个守卫正倚在门边打盹。

仔细一听，能听见门里隐约传来的铁链拖地的声响，夹杂几声抽泣或努力压抑的呜咽。

“那里应该就是轻月说的关人的地方。”乔三七看着那处暗门，声音沉了沉。

再往后瞧，染坊后门有几个守卫正在往马车里抬东西，那里光线昏暗，看不真切他们在搬什么。

装好后把马车门一关，两人驾着马车从后门走了。

“祁连夏，我们要不要去看看他们到底……”

“嘶嘶——”

底下传来奇怪的声音。

乔三七和祁连夏两人同时往下看去，只见被安排待在下面望风的沈昭略有些着急地对着他们催促道：“我在这底下都站好久了，你们怎么还不下来？”

“闭嘴，别把染坊的守卫给引过来了。”祁连夏道。

沈昭闭嘴了，他往后退了两步，等两人下来。

祁连夏直接跳下树，正要让乔三七放心往下跳，他来接住她时乔三七已经扒着树干一点点往下面溜了。

“走，跟上那辆马车。”祁连夏说完，朝前面跟去。

乔三七紧随其后，反应过来的沈昭也立马跟上两人。

“你们等等我啊……”

他也不敢把声音放大了去，怕引来染坊的守卫，只用气声喊道。

……

车轱辘碾过碎石，发出阵阵声响。

赶车的人嘴里骂骂咧咧，旁边跟着的胖管事提着灯笼，时不时回头张望，见身后空无一人又放心的回过头去。

马车在一处荒无人烟的山坡上停下。

车门打开，胖管事提着灯笼嫌弃地往旁边走了步，吩咐道：“都动作麻利点，老钱还等着我回去吃酒呢。”

一具具用粗麻布裹着的尸体被随意地扔到山坡下。

完事儿后，几人又乘着马车回去。

“……原来那些人死了后就被扔在这里。”

乔三七看着山坡底下，下面深得看不到底，但她知道，这下面定然堆满了染坊这些年沾染的人命。

祁连夏站在她身侧，握住她手腕把人往里面拉了下，免得她脚滑掉下去。

沈昭沉默片刻，道：“若不是亲眼看见，我也无法相信薛家的布匹生意竟有这样的腌臜事。”

-

沂州，薛玉春府上。

正屋里灯火通明，屋里的圆桌上堆了好几壶饮完的酒壶，薛玉春一个人坐在屋里，一杯又一杯的倒酒喝。

“马姑娘，若是……你看开点便好了……”

说话时，他已经被酒熏得面色通红，整个人看着像对知州家的那位马姑娘真有几分真情。

门从外面被推开，听到声音的薛玉春压着被打扰到的怒火道：“都说了让你们出去，没我的吩咐进来做什么——”

下一瞬，他看着门口站着的三人，愣住，视线落在沈昭和祁连夏身上时，混沌的脑子顿时惊醒：“魏、魏王……”

等到所有人进去后，乔三七就把门给关上了，她看着祁连夏朝薛玉春走去，边走边问：

“兴瑞昌在城郊的那座染坊，薛掌柜的可还记得？”

薛玉春刚才的结巴都好了，镇定道：“侯爷说的究竟是哪个染坊，我经营的染坊这么多又不是哪家都能记得。”

“少在这狡辩，”祁连夏走至他身前，将他手里还捏着的酒壶放到一边，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腰间的鸳鸯刀上摩挲，“染坊的事情你觉得我没查到点东西就过来找你？”

一直在一旁看着的沈晔也不禁开口道：“城郊的乱葬岗下，恐怕有半数都是你染坊里的人吧，你不说，本王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