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书乃前朝之物,于本朝早已禁毁。小姐一介女流,寻它何用?”
来了。
裴云笙闻言,心中愈发安定。
他没有直接说无,而是反问来意,这便是接上了暗语的第一环。
她望着那双古井无波的眼,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为故人寻一段旧事。”
语音落下的瞬间,白圭擦拭柜台的手,终于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沉寂的眸子第一次正视着眼前的少女。
那目光不再是古井无波,而是陡然变得锐利如鹰,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看进她的魂魄深处。
裴云笙神色坦然,不闪不避,清澈的眼眸宛如寒潭,平静地迎着那审视的目光。
这无声的对峙,持续了足足十数息。
良久,白圭收回目光,那份锐利又悄然隐去,重新化作一潭死水。
他一言不发,转身走入挂着蓝色布帘的内堂。
片刻之后,他复又走出,手中多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事,看形状,正是一本书册。
“啪”的一声,他将那物事不轻不重地放在柜上。
“书在此,人已非。往事如烟,小姐慎行。”
裴云笙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那是一双与读书人迥异的手,骨节粗大,掌心与指腹布满了厚厚的茧子,虎口处尤为明显。
那绝非是常年执笔磨出的茧,而是长年累月、握持沉重兵刃方能留下的印记。
她心中最后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多谢掌柜。”她从袖中取出一锭分量远超书价的银子,轻轻放在柜上,而后伸出素手,取走那本用油布包裹的书册,转身欲走。
行至门边,她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只留下一句清冷而坚定的话语。
“故人虽逝,其志尚存。白掌柜,这京城的夜,还长着呢。”
白圭正欲继续擦拭柜台的手,闻言猛地一顿。
他再次抬起眼,望向那个纤细却挺拔的背影。
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透出了些许难以言喻的精芒。
他没有再多言,只是对着裴云笙的背影,极轻微、却又极郑重地,颔首为礼。
裴云笙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观海堂。
门外的日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了眯眼,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这间看似寻常的书肆,便是她在这盘生死棋局中,第一个可以倚仗的“暗桩”。
她的复仇之路,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