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罪,‘毒米害民,罪浮于商’。”裴云笙的声音冷了几分,“引《大业律·户婚律》附例中‘伤民之本’条款。湖广霉米入京,以药石炮制,混入官粮,致使京中贫民‘耗损之症’频发。此非牟利,乃草菅人命。其罪,已非商贾之贪,乃乱臣之行。”
“第三罪,‘私设钱庄,搅乱金流’。”她语速稍快,逻辑却愈发清晰,“引《大业律·商律》开篇,‘凡金银流通,皆由户部官票为凭,私设钱庄者,以谋逆论处’。四海钱庄为盛家私设,承转漕运黑金,其账目与盛家密账相互印证,已成铁案。”
“第四罪……”说到此处,裴云笙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刀的冷色,“嫁祸宗室,意图霍乱朝纲!”这一罪名,如平地惊雷,让一旁侍立的怀素都为之变色。“以舒王之名,行不法之事,其心,非为敛财,乃为将天下之怨,引向皇族宗室,离间天家骨肉,动摇圣上之威信!”裴云笙一字一顿,声音已是冰冷刺骨,“此四罪,层层递进,环环相扣。其始于贪,其表为恶,其里为逆,其心可诛!呈请圣上,为天下万民,为大业江山,彻查此案,严惩不贷!”
洋洋洒洒千余言,一气呵成。拂雪收笔,一篇逻辑缜密、法理清晰、杀气毕露的奏疏,已跃然纸上。裴云笙看着那篇奏疏,却并未就此停下。她另取一张寻常素笺,只在纸上写了四个字——天日昭昭。
写罢,她将这张签着她无声之名的奏笺,与那份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奏疏,一同静静地叠好,放入一个最寻常不过的牛皮纸信封之中。她将信封递给拂雪,轻声道:“明日清晨,老规矩,投入梁府后门的申明箱。而后,将所有原始证物,尽数封存,送往观海堂。”“是,小姐。”拂雪接过信件,那薄薄的一纸,在她手中却重逾千斤。
做完这一切,裴云笙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紧闭的窗户。一股夹杂着深秋寒意的冷风涌入,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也吹得那灯火一阵摇曳。她望着天边那轮残月,心中一片空明。
寻路,磨刀,备下这最后的檄文。她已经将自己能做的,都做到了极致。这柄她亲手淬炼、锻造、开刃的绝世之剑,已经递了出去。接下来,便要看那位执剑之人,如何挥出这石破天惊的一击了。梁大人,裴云笙在心中默念,莫要辜负了这满城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