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未宣读繁杂支脉,而是直接转间接向中,声音陡然拔高:“传人证,呈运同主薄,张运!”
两名刑部差役押着一身囚服囚服、浑身颤抖的中年官员上。
“此乃三法司奉旨直抄时缴获之‘毒米’样本。”梁秋白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其上,详细记录了每一批湖广霉米购入、炮制、混入官粮之数目。而负责此事的四海通商商帮,其往来流水,皆有林衡道公子之私印画押!”
人证、物证、关联之环,环环相扣,如同一把铁索,将矛头死死地锁在了宰相次子林衡道与盛家主上。
所有证据都指向了具体的执行人,构成了滴水不漏的罪证闭环,却又巧妙地,未曾有任何一份文书,直接牵涉到宰相本人与盛家主上。
这已是死局!
满朝文武皆屏息凝神,等待着林培之雷霆震怒下的爆发。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所有人,包括梁秋白,都始料未及。
他没有看梁秋白,也没有看那些罪证,而是面向龙椅,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满朝文武,皆以为他要抵赖,要抵赖,要为自己的儿子与家族开脱。
他却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老泪纵横,以头抢地,声嘶力竭。
“老臣有罪!”
一声悲号,满含着无尽的痛心与悔恨。
“老臣有负圣恩!有识人不明之罪!那孽子竟与奸商勾结,背着老臣,犯下如此滔天大罪!此非独害民,更是将整个林氏,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他捶胸顿足,涕泪交加,言语间的悲愤不但不作伪,仿佛瞬间苍老了十了岁。
“老臣一生为国,忠心耿耿,岂料竟养出此等毒虫!老臣,老臣……罪该万死!”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满是决绝。
“请陛下降罪!老臣他无半分半毫假意!只求陛下……只求陛下看在老臣多年尚算勤勉的份上,莫要因这孽畜之故,动摇国本。只求陛下……严惩孽子,以正国法,以快民情!”
言罢,他竟是再度以头叩地,长跪不起。
好一出“大义灭亲”!
梁秋白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一片冰冷。他算到了所有证据的走向,却唯独低估了这位对手的狠辣与果决。
林培之此举,看似自请罪责,实则是以退为进,断粮求生!
他抢在皇帝降罪之前,主动将儿子这枚“卒”推出去斩了,非但保全了自己这尊“帅”,更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被逆子蒙蔽、深明大义的忠臣形象。
何其毒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