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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第123章 此去黄泉无客舍,漫天风雪作纸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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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在冬夜的废墟中肆虐。

那枚被苏明远掷入烈焰中的“惊隼哨”,并非寻常市井玩物,而是一件凝聚了北境边军巧匠心血的奇器。

其哨身乃是用北极极北苦寒之地特产的“鬼面竹”经药水浸泡九九八十一天,再以此竹节包裹着一枚极薄的响铜簧片制成。

此物遇火即燃,受热而缩。

当外层的鬼面竹在烈火的高温炙烤下急速收缩、爆裂的刹那,那被压缩到极致的气流会猛烈冲击内里的铜簧,发出一声常人难以忍受的高频啸叫。

“啾——!!!”

那声音并非沉闷的爆炸,而是一声极度尖锐、短促,却又凄厉至极的雀鸣。

它穿透了噼啪作响的木材爆裂声,穿透了呼啸的北风,如同一支无形的利箭,瞬间刺破了京郊沉闷压抑的夜空。

对于不知内情的人而言,这或许只是火场中某根湿木头爆裂的杂音,转瞬即逝。但对于深知此物底细的人来说,这却是世间最令人心悸的绝响。

这是属于苏明远、梁秋白,以及如今远戍北境的燕王赵子玄,这三人之间立下的生死契约。

这独特的“雀鸣”,是他们少年时预先设定好的、最高级别的求救信号。

它不代表遇敌,不代表受伤,它只代表着一种绝望的决然——“我已陷入绝境,十死无生,速来我们约定的备用地点相救!或者是……替我收尸。”

十年前,北境边关,风雪漫天。

那个时候的苏明远,还是一身银甲、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

他坐在中军大帐外的篝火旁,从怀中掏出了三枚造型古朴的铜竹哨,火光映照着他年轻而飞扬的眉眼。

他笑着将其中两枚分别扔给身旁正在擦拭长剑的少年梁秋白,以及正大口饮酒的四皇子赵子玄,自己手里则紧紧攥着最后一枚。

他看了一眼二人,戏谑却又认真道:“青言、子玄,这哨子名叫‘惊隼’,是我苏家压箱底的救命玩意儿。这三枚哨子同气连枝,咱们三人各执一枚。无论谁陷入绝境,只要吹响或者引着此哨,另外两人便知晓兄弟有难。若有一天,你们听到这声音,那便是我苏明远要把这条命交代了的时候,你们可得来给我收尸,或者……替我把没做完的事做完。”

那时的梁秋白,还是崇文馆里那个清冷儒雅的侍读,他接住哨子,只是淡淡斥了一句“晦气”,却郑重地将其收入袖中。

而那时的赵子玄,还不是如今威震北境的燕王,只是一位意气风发、不知愁滋味的皇子。

他抬手稳稳接住苏明远抛来的哨子,随手往空中一抛又接住,眉宇间尽是少年的狂傲,朗声笑道:“放屁!有我手中的枪和你苏明远的剑,谁能要了你的命?”

那是少年的戏言,却也是生死的契约。

十年光阴流转,少年子弟江湖老。

昔日的三人,一人深陷朝堂泥沼,一人远戍苦寒边疆,一人……却要在今夜,以此声诀别。

……

京城,梁府。

书房内的地龙烧得很旺,将屋外的严寒隔绝殆尽。

案头的烛火静静燃烧,映照着梁秋白那张清瘦而冷峻的面容。

他正端坐在紫檀木大案后,手中握着朱笔,正在批阅刚刚呈上的几份关于“南山矿场”外围税赋的卷宗。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如同一株负雪的苍松,哪怕是在这无人窥视的深夜,也未曾有过一丝一毫的松懈。

这十年来,他一直是这样坐着的。

似乎只有这样紧绷着,才能撑起那身沉重的玄色官袍,才能撑起那个名为“铁面阎罗”的冰冷躯壳。

“咳……咳咳……”

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打破了书房的寂静。梁秋白放下朱笔,用一方洁白的丝帕捂住口鼻,身躯微微颤抖。

待咳嗽平息,他移开丝帕,那上面已染上了几点刺目的殷红。

他面无表情地将丝帕折好,收入袖中,正欲重新提笔。

就在这时。

极其微弱,却又极其尖锐的一声“啾”,隔着重重院墙,隔着漫天风雪,若有若无地钻入了他的耳膜。

那声音极轻,轻得就像是窗外风吹树梢的哨音。

然而,就是这一瞬,梁秋白握笔的手,却在这一瞬间,僵住了。

那一滴饱蘸的朱砂墨,顺着笔尖滴落,“啪”地一声,在洁白的宣纸上晕染开来,宛如一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那不是风声。

那是惊隼!

是明远!

下一瞬间,这位素来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著称的殿阁大学士,脸色瞬间冰封,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惶与杀气,同时从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中喷薄而出。

“卓远!”

梁秋白猛然起身,动作之大,竟带翻了案角的茶盏,滚烫的茶水泼洒了一地,但他恍若未觉。

书房的门瞬间被推开,卓远如影子般闪身而入,神色肃穆:“大人!”

梁秋白没有废话,他一大步走向悬挂在墙上的那柄长剑,一边下达了简短而急促的命令,声音冷硬得像是冬夜里的冰棱:

“惊隼哨响,是明远出事了!点齐府中所有暗卫,备最快的马,随我出城!目标——城西十里,废弃的听雨别院!”

卓远瞳孔猛地一缩。

身为当年的老人,他自然知道“惊隼哨”意味着什么。

“是!”卓远没有丝毫迟疑,转身便带着满身寒霜之气消失在夜幕中传令。

梁秋白一把抓过墙上的长剑。

那是一柄看起来极不起眼的铁剑,剑鞘古朴无华。

这是他这十年来,日夜不辍,将当年崇文馆中那套“雅正”的君子剑法,一点点修改、打磨,变成了如今这套只为杀人、不求风度的剑术时,所用的佩剑。

他推开门,刺骨的寒意如潮水般将他淹没,瞬间吹透了他单薄的内衫。但他只觉得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剧痛。

那是他的挚友,是那个曾与他并肩立于昆明池畔,共饮一壶浊酒,梦想着海晏河清、天下太平的兄弟。

“明远……撑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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