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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两图连旧案,密室定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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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从刑部甲字库带出来的拓片。”

裴云笙的声音在清淡壮硕的密室内响起,冷静得如同窗外檐下悬挂的冰棱。

她将两张宣纸平铺在紫檀木的大案之上,动作轻缓,却带着千钧之重。

案上烛火跳动,将众人的影子拉得修长而摇曳。

左边那张,墨迹淋漓,勾勒出一具庞大而狰狞的骨架——那是从边关私盐案现场复原的巨型飞鸢残骸图,其翼展之巨,结构之巧,仅是看图便觉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

而在飞鸢的枢纽处,被特意放大描摹的,是一枚刻着双环相扣、墨尺横贯徽记的机扩零件。

右边那张,则是刚刚从刑部绝密卷宗的证物中拓印下来的。

那是一块在烈火中幸存的金属残片,边缘锋利,断口狰狞,但在那暗哑的表面上,赫然也有着一枚一模一样的徽记——双环,墨尺,公输。

两张图纸,一新一旧,一远一近,此刻并列于一处,竟生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应。

密室内之内,空气仿佛凝固。

闻清宁、卫哲、谈旌、郁离、盛清让,这几位“少年盟”的核心成员,此刻皆围拢在案前,目光死死盯着那两枚徽记,神色各异,却都透着同样的凝重。

“公输……”盛清让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伸出手指,悬在那张金属残片的拓印之上,眉头紧锁,仿佛在辨认着某种极其危险的东西,“若是寻常工匠,断不敢用这个名号。这是前朝机关术大家的巅峰,传闻其族人所造之物,巧夺天工,几近妖邪。我在行商,却也听闻过,真正的公输家传人,早已隐世,再不踏足世间。”

“隐世,不代表消失。”裴云笙抬起眼帘,目光清冷,“只要诱惑足够大,或者……威胁足够深重,鬼神亦可推磨,何况工匠?”

“这材质不对。”盛清让并未接话,他的目光聚焦在裴云笙带来的那块现实物件上,他凑近了些,鼻翼微动,似乎在闻着上面残留的火燎气与金属特有的腥气,“这不仅仅是铁,这是寒铁掺杂了黑金,再经过特殊工艺淬炼而成的合金。这种配方,坚硬无比,且耐高温,即便是在千度烈火中焚烧,也不会熔化变形。在大业,这种级别的冶炼技术和材料,只有……”

“只有建造最高级别军械的神机营,或者……”谈旌接过话头,他的声音带着武将特有的沙哑与敏锐,“或者北境用来打造重甲的秘密工坊才有。但这东西既出现在刘御史的家中,而且是在一场大火的余烬里。”

“这正是问题的关键。”卫哲上前一步,他天生对刑案有着过目不忘的本能,此时脑海中浮现出当年那叠落满灰尘的记录,“当年刘御史一家的案子,刑部和大理寺给的结案陈词是‘仇家寻仇,纵火焚尸’。验尸记录上写着,刘御史死于烟熏窒息,且现场并无刀剑砍杀的痕迹,并无大量失血。”

裴云笙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了那份从甲字库带出的作案记录,摊开在卫哲面前:“但这位老仵作在私录里写道,刘御史胸骨塌陷,似似受重击,皮肉无外伤。这在当时被解释为房梁坍塌所致。可若是房梁坍塌,必定是皮开肉绽,绝不会只有骨骼粉碎而皮肉完好。”

“除非……”郁离忽然开口,他作为医者,对于伤痕的判断最为精准,“除非是受到了一种极快、极重,且接触面极为平整的撞击。这种力量瞬间穿透了皮肉,直接震碎了骨骼和内脏,就像是……隔山打牛。”

“或者说,是一枚高速弹出的金属活塞。”谈旌的手指在案桌上重重一击,发出一声脆响,“就像军中的强弩发射时的机扩,瞬间爆发出来的力量足以洞穿铁甲。这东西不是用来发射箭矢的,它是直接用来撞击人体的。”

众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那枚带有“公输”徽记的残片上。

“这就说得通了。”裴云笙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在拼凑一副破碎的拼图,“凶手携带了一种精密的偃甲兵器潜入刘府。这种兵器或许只有巴掌大小,便于藏匿,但威力极大。他用此物瞬间击杀了刘御史,造成了内伤致死的假象,然后为了掩盖这种特殊的伤痕,也为了销毁可能遗留在现场的偃甲零件,将此处一把火烧了。”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裴云笙接口道,她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寒光,“凶手没想到,在剧烈的撞击或者后续的火场坍塌之中,那件精密的偃甲器械崩碎了。而这块掺杂了寒铁与黑金的残片,因为材质特殊,在烈火中幸存了下来,成了指证他们的唯一铁证。”

“杀人使用偃甲,运用飞鸢走私。”闻清宁深吸一口气,手中的折扇不知不觉间已经合上,紧紧攥在手中,“这绝不是江湖草莽的手段。能调动如此顶尖的工匠技术,拥有如此珍贵的材料,并且在京城和边关两地同时布下巨网,这背后的人……”

“其志不在小。”裴云笙语气冷冽,“刘御史当年刚正不阿,正准备弹劾户部监管不力,致使国库亏空。他一纸残案,户部的那笔烂账便成了无头公案。如今看来,那绝非巧合,而是一次精准的定点清除。”

“杀刘洵,是为了掩盖贪腐。保住刘洵,走私盐,是为了积累财富,更是为了打通一条避开朝廷监管的秘密通道。”梁秋白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缝隙,凛冽的寒风裹挟着漫天飞雪,吹散了他眼底阴翳的阴霾,“财富,通路,技术,杀手。当这些东西汇聚在一个势力手中时,他们在铸造的,绝不仅仅是公输家的傀儡。”

“这是在铸剑。”盛清让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他们用贪墨的国库银两,供养着这批‘公输’传人,用走私的暴利,打造着这些超越朝廷制式的偃甲兵器。再用这些兵器,去除掉朝堂上敢于发声的异己。这是一个闭环,一个吸附在大业王朝肌体上,不断壮大自身的毒瘤。”

更可怕的是,裴云笙面色铁青,“如果那种能载重数百斤的飞鸢真的量产,燕云十六州的防线就成了摆设。他们可以把盐运出去,就可以把兵器运进来;可以把人运送出去,就可以把……刺客送进皇宫。”

此言一出,密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这已经超出了“贪腐”或“走私”的范畴,这是一种对皇权、对国家安全的根本性颠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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