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地底回荡,如同远古巨兽的低吟。
青铜门缓缓向内开启。
一股更为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裹挟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几乎要将人的脊梁压弯。
众人鱼贯而入。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这是一个巨大的八角殿堂。
殿堂的穹顶高不可测,火把的光芒无法照亮那片深邃的黑暗。
八面墙壁皆由黑色的岩石砌成,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众人渺小的身影。
殿堂之中,空无一物。
没有桌椅,没有器皿,没有任何陈设。
只有正中央,一座高高的平台拔地而起。
平台由九十九级台阶堆叠而成,每一级台阶都由墨玉铺就,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而在平台的最顶端,矗立着一把椅子。
不,那不是椅子。
那是一把王座。
王座以陨铁打造,通体漆黑,造型狰狞。
椅背高耸,两侧扶手雕刻成张牙舞爪的龙首,座椅之下则是盘踞的龙身,龙尾蜿蜒而下,与平台融为一体。
那龙首的双目,镶嵌着两颗血红的宝石,在火光的映照下,竟仿佛活了过来,正冷冷地俯视着殿堂中的每一个人。
而在王座的椅背之上,赫然刻着两个大字——
“君临”。
那两个字以金粉填就,笔力遒劲,气势磅礴,仿佛要从椅背上挣脱而出,将整个殿堂都笼罩在它的威压之下。
殿堂之中,死一般的寂静。
众人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惊扰了这座沉睡的神殿。
卫哲的脸色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发出了沙哑的声音:“《大业律》载,唯天子之御座,可称‘临’。此二字……”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此二字,已谋逆。”裴云笙替他说完了那句话,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乃是僭越天道,自封为神。”
谈旌的手已经握上了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咯咯作响。
“这座王座……”她的声音低沉而愤怒,“是在等一个人来坐。”
“不。”梁秋白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沉重如铅,“这座王座,是在宣告一个事实。”
他缓步向前,目光落在那两个金光闪闪的大字之上,眸中寒意如刀。
“此地主人,他要的并非与先贤并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如同丧钟长鸣。
“他要的,是踩在所有先贤的尸骨之上。”
话音落下,殿堂之中,再无人言。
唯有火把的光芒在八角形的墙壁上跳跃,将那座狰狞的王座映照得忽明忽暗。
而那两颗血红的龙目,始终冷冷地俯视着殿堂中的每一个人,仿佛在嘲笑他们的渺小与无力。
裴云笙站在平台之下,仰望着那座高高在上的王座,面容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然而,就在这时,她的目光忽然凝住了。
王座的正上方。
穹顶之下。
那里,悬着一个东西。
火把的光芒太过微弱,方才众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座狰狞的王座所吸引,竟无人注意到穹顶之上的异样。
裴云笙举起手中的火把,将光芒尽可能地向上延伸。
那光芒照亮了穹顶的一角,也照亮了悬挂在那里的——
一朵莲花。
一朵倒悬的莲花。
它由无数细小的管道和水晶构成,在火光的映照下折射出诡异的光芒。
那些管道如同莲花的花瓣,层层叠叠,向四周舒展开来;而那些水晶则镶嵌在管道的交汇处,如同凝结的露珠,又如同无数只冷漠的眼睛。
整个装置精巧绝伦,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与诡谲。
它就那样静静地悬挂在王座的正上方,如同一朵盛开在地底深处的恶之花。
“那是什么?”谈旌的声音有些发紧。
裴云笙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顺着那朵倒悬的莲花向上追溯,终于看清了它的全貌。
那些如同花瓣般舒展开来的管道,并非凭空而生。它们汇聚于莲花的核心,而那核心之处,连接着一条粗大的总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