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海堂书肆内,尘埃于斜阳中缓缓浮动。
白圭立于柜台后,手中擦拭一册泛黄旧书,目光却落在门外那条青石板铺就的长巷上。
暮色将至,街上行人渐稀,唯有几片枯叶被风卷过青石板,发出细碎声响。
裴云笙推门而入,身后跟着卫哲。
她今日着素色常服,青丝仅以白玉簪束起,眉宇间凝重之色化不开。
连日来龙首山之行所见种种,如一块巨石压于心头,令她寝食难安。
“白掌柜。”她开门见山,“我需你帮忙查一个人。”
白圭放下手中书卷,抬眼望她。
烛火映照下,这位书肆掌柜的目光沉静如古井,却又透着一股历经沧桑的洞察。
“裴大人但说无妨。”
“公输游。”裴云笙一字一句道,“承平年间的机关大师,曾为先太子效力,后不知所踪。”
白圭眉头微蹙,擦拭书册的动作停了下来:“此人……”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言辞,“自承平二十年后,便从所有官方档案中消失了。如人间蒸发。”
卫哲在旁接话,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下官翻遍刑部、工部所有卷宗,皆无此人踪迹。仿佛此人从未存在过一般。”
裴云笙沉默片刻,询问道:“白掌柜,你的市井耳目,可曾听闻此人消息?”
白圭摇头,神色间亦有几分凝重:“温公子动用了所有渠道,亦是一无所获。三教九流、贩夫走卒,竟无一人知晓此人下落。”
书肆陷入短暂沉寂。窗外暮色渐沉,烛火跳跃间,三人影子在旧书架间拉得极长。
满架典籍散发出陈年纸墨的气息,与这凝重的氛围交织在一处。
裴云笙转身走向书架深处,指尖轻轻拂过那些泛黄书脊。
她脑中回想起魏玄龄那句“真相藏于土石”,又忆起先太子手札中对公输游的评价——“痴于技,略于人道”。
痴于技,略于人道。
这八个字在她心中反复回响。
痴者,必有所执。执于技艺之人,其所求者,非金银,非权势,而是那能将心中所想化为现实的材料与工具。
她停下脚步,回身望向白圭,眸中忽有精光闪动:“此等痴人,必有其独特的癖好与需求。”
卫哲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裴大人是说……”
“我等一直在查人。”裴云笙声音清冷,“却忘了,匠人离不开材料。世间寻人之法,无非问其名、觅其形。然痴于技艺之人,其心不在俗世,却必系于器物之上。”
她看向白圭:“可否查阅《承平年间皇家贡品录》?专寻那些用于制作精密机扩的特殊材料。”
白圭目光微亮,似是被这思路触动,当即颔首:“裴大人稍候。”
他转身走入内室,脚步沉稳而迅捷。不多时,便抱出数册厚重账册,摊开于案上。
账册封皮已然泛黄,边角磨损,显见年代久远。
三人围坐案前,各执一册,埋首翻阅。烛火渐明,窗外天色已然暗透,唯有翻动书页的细碎声响在书肆中回荡。
时辰一点点流逝。裴云笙翻阅的是金石类贡品,卫哲查的是丝绸布帛,白圭则专注于木材一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