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皆是目不转睛,生怕漏过任何蛛丝马迹。
“找到了。”卫哲忽然低呼,声音难掩激动。
裴云笙与白圭齐齐抬头,目光汇聚于卫哲手中那册关于木材的卷宗。
卷宗已翻至中段,卫哲指尖所点之处,赫然记载:承平十九年冬,匠人公输游,以“修治太衡泽”为由,向皇家申请了一批极为稀有的“紫脉翠竹”,共计三百株。
“紫脉翠竹?”白圭皱眉,沉吟道,“此竹极为罕见,其竹中有紫色纹路贯通,质地坚韧而富弹性,乃制作精密机扩的上佳之材。只生长于京郊一处名为‘机巧谷’的偏僻山谷之中,寻常人根本不知其存在。”
裴云笙目光如炬,追问:“这批竹子,最终送往何处?”
卫哲翻阅后续记录,眉头渐渐皱紧:“账目显示,竹子运至工部后,由公输游亲自签收。随后……便无下文了。既无转运记录,亦无使用去向。”
“无下文,便是最大的线索。”裴云笙缓缓站起身,走至窗前,望着窗外已然暗沉的天色。
月色初升,清辉洒落在书肆的青瓦之上,映出一片银白。
她背对二人,声音清冷却笃定:“一株看似无用的翠竹,其所指向的,却是足以颠覆一个王朝的鬼才之踪。公输游既痴于技,便离不开这等稀世之材。他如今若仍在钻研机扩之术,便仍需此竹。”
她转身,目光落在白圭身上:“劳烦白掌柜,派人去机巧谷查探。看那里,是否还有人在采竹。”
白圭颔首,神色郑重:“三日之内,必有消息。”
裴云笙与卫哲告辞离去。
夜色笼罩京城,观海堂灯火渐次熄灭。白圭独立柜台后,望着门外空荡荡的长巷,枯叶仍在风中打着旋儿。
白圭转身入内室,他自暗格中取出笔墨,提笔写下一封密信。
信中所言极简,却字字关键。写罢,以火漆封口,吹响来信鸽。
信鸽振翅而去,消失在沉沉夜幕之中。
三日后,申时。
裴云笙于都察院公房内批阅卷宗。案上堆叠如山的文书,皆是各地呈报的民情与刑案,她却心不在焉,时时望向窗外。
拂雪轻声禀报:“小姐,观海堂来人了。”
裴云笙放下朱笔,起身迎至偏厅。
白圭亲自前来,风尘仆仆,眉宇间却难掩兴奋之色。
他递上一封密函:“机巧谷那边,确有发现。”
裴云笙接过信笺,展开细阅,目中闪过一丝精芒。
信中言明:机巧谷深处,确有一处隐秘竹林,紫脉翠竹丛生。每月初一、十五,便有人前来采竹。采竹之人行踪诡秘,总是戴着斗笠遮面,从不与村民交谈,采完便走,来去如风。村民皆以为是山中隐士,从未深究。
裴云笙将信笺缓缓收好,抬眼望向白圭:“多谢白掌柜。”
白圭拱手:“裴大人客气。此事若有后续,尽管吩咐。”
言罢,他告退离去。
裴云笙独立窗前,望着远处城西的方向。夕阳西沉,将半边天空染成绯红,如火如荼。
“公输游,你果然还在京城。”她低声自语,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