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公堂之后，温亭云亦在暗处观察。

他身为大理寺卿，深知此案背后的博弈。

不仅是孟氏一人的命运，更是新法能否在旧势力的顽抗中立足的关键。

梁秋白坐在裴云笙对面不远处。

他此时并未看向顾言，而是注视着手中的卷宗。

今日他在此，便是要看看这出戏如何收场。

顾言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哀切道：“大人，兰儿定是因病生了心魔。学生愿接她回家，悉心照料，绝不追究今日之事。请大人恩准。”

这番以退为进，赢得了满堂喝彩。

“大人，既然顾生如此大度，此案不如到此为止。”京兆尹亦有些迟疑。

“且慢。”

清冷的声音响起。

裴云笙缓缓站起身，绯色的官袍如同一团冷焰。

她并未看顾言，而是看向京兆尹：“大人，既然是按《大业律》‘妻呈三离’开审，自然要看实证。口耳之言，岂可作为判案依据？”

顾言心中一紧，看向裴云笙，却见这位年轻的绯袍女官目光锐利如箭，仿佛能刺穿他所有的伪装。

“裴大人所言极是。”京兆尹转头看向孟氏，“你可有凭证？”

孟氏挺直了脊梁，从怀中取出了被她视为命根子的三份文书。

那一刻，她的手不再颤抖，那是积压了五年的血泪，今日终要见光。

“第一份，乃京城济生堂李老先生亲笔所书。”孟氏朗声道，“李老先生家学渊源，不畏权贵。他门下弟子亲往国子监诊治，断言顾言脉象浮而无力，肝肾之气亏虚，实为无法生育之顽疾。”

堂外喧哗声一滞。

李老先生的名头，在京城比平安堂要响亮得多。

顾言脸色微变，强自镇定道：“李老先生许是被你蒙骗……”

“那这一份呢？”孟氏取出第二份文书，“仁心医馆王老先生，常年为贫苦百姓义诊，德高望重。他亲自诊脉，结论与济生堂如出一辙。不仅如此，他还详细记录了顾言身体虚弱之状，与民女多年来的观察分毫不差。”

顾言的额头开始渗出冷汗。

两家老字号，若是结论一致，平安堂的断言便成了买通之后的伪证。

“还有最后一份。”孟氏的声音带了一丝哽咽，却更有力，“这一份，是曾在太医院供职、如今隐居的老御医所书。他老人家受故人所请，不仅诊断了顾言的隐疾，更验看了民女身上的伤痕。”

孟氏将衣袖猛地推开，露出那纵横交错、触目惊心的淤青。

“这些，是顾言在深夜无人时，用藤条、用重物一点点砸出来的！他无法生育，却将满腔怒火发泄于民女之身，日日辱骂，夜夜摧残！所谓

平安堂的大夫，早已被顾言买通，对此视而不见，反而将不孕之名推给民女。若非遇到贵人，民女早已成了顾府后花园的一杯枯骨！”

三份铁证，加盖着京城三位医道泰斗的印鉴。

公堂之上，顾言那张伪善的面具终于开始崩碎。

他张着嘴，却发现所有的圣贤书、所有的才子名声，在这些冰冷的诊断书面前，都显得那般苍白无力。

那些原本声援顾言的学子们，此刻也纷纷闭上了嘴，面露尴尬与犹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