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风本就带着凉意,更何况现下日落西山,明月当空,凉意更甚,已有刺骨之意。
一片寂静之后是一连串快速靠近的脚步,两人顺着声音的老远看去——灵芷。
见况,她的脚步立刻慢下,端正地行上一礼,“见过绥安公主与凌大人。”
时蘅侧过脸去并未给出反应,凌义川点头明了。
此情此景,灵芷知晓自己不宜久留,先一步离开。
“殿下想如何解决?”他凑近一步,一股淡淡清香随风而来,沁人心脾。
时蘅识得这个味道——凌义川身上的清香。
四周再一次陷入寂静,一点点动静都被无限放大。
“见过连大人,我家主子特派我来接应您。”灵芷的声音从衔山书院大门的方向传来。
闻声,时蘅立刻变得警惕,蹙眉看去,黑暗中一盏灯光悠悠靠近。
“多谢。”
当真是连昭瑾的声音。
可他为什么会突然拜访?灵芷接迎的话……是冷清怜?
火光愈来愈近,脚步声也再次变得清晰。
连昭瑾本低头走路,在前领路的灵芷却突然慢下脚步,行了一礼。
他这才发现视线边缘的两双脚,他礼貌抬头,看清前人后,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一个箭步搂住了凌义川的肩膀。
“你为何在此?还有时姑娘,不对现下应是绥安公主了。”
他说着视线快速在眼前二人之间徘徊。
凌义川目光晦暗不明,嘴角没有丝毫弧度。时蘅也只是礼貌地莞尔一笑。
见两人反应平淡,连昭瑾也不多求,“行,我知道你们想我了。我先下有事要与冷二小姐商议,晚些再与你们叙旧。”
“好。”时蘅微笑点头,刚要抬手再见。
就感觉身旁之人忽而提高警惕,直勾勾地远处,她便也看去。
冷清怜不好意思地笑着走出,“不好意思,本不想打扰各位,便藏起来了。”
“冷二小姐许久未见。”连昭瑾眉眼弯弯,和声招呼。
“嗯。我们进屋细谈。”冷清怜紧接着就要拉走,眼神不断躲闪。
连昭瑾的目光迅速捕捉到时蘅脸上异常,“既然所要商议之事与殿下有关,为何不带殿下一起?”
冷清怜的动作一滞,欲言又止,连直视时蘅的勇气都没有了。
闻言,时蘅心里能猜到大概只是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就已被凌义川抢先说出,“可是有关胡推官之案?”
冷清怜脸上明显浮现难堪,不再有明显反应,在场各位便皆心知肚明。
“我与殿下恰好正在调查此案,既然如此不若一起?”凌义川不看任何人的眼色,不容置疑地问道。
又是一阵寂静,冷清怜不易察觉地叹出一口气,神情放松。
见状,连昭瑾也跟着松了一口气,笑道:“自然是可以的。”
他们三人在前头走,凌义川刚想上前跟上,却发现时蘅还愣在原地没有反应。
光源逐渐远离,槐树下的光亮淡去,少女脸上神情晦暗不明,只见一双杏眸直勾勾地盯着远去的暖黄。
少年人不再犹豫,微微俯身握住她的手,五指真爱地轻抚其手背。
那只手上老茧遍布,却让时蘅心中百感交集。
下一秒,十指相扣,拉着时蘅的手向前走去。
冷清怜的房间内还是时蘅初见时那副模样,就连那些摆件都在一样的位置。
只是从前冷清怜是挽着她的臂弯有说有笑地走进来,而这一次她与她之间只有克制的距离。
四人围桌坐下,桌上几盏油灯照亮着四周。
三道目光集聚在冷清怜身上,后者心虚地环视一周,老实交代:
多日相处下来,她知晓时蘅性子,定不会苟且躲在这脏名背后。
于是她决定代她处理此事,主要因为如今时蘅的身份并不大适合亲自处理。
“为何不告诉我?”时蘅如鲠在喉的难受慢慢化解,转而变成颤抖的哽咽。
冷清怜看着那双眸子,再一次对视时,她眼中泪水闪烁,声音里是更胜一筹的颤抖。
“我怕你觉得有欠于我。”
“又怕你觉得危险,宁愿自己去也不愿让我帮你。”
“人生漫漫,能得一挚友何等不易。”
仅此一句,时蘅的视线变得模糊,她努力用深呼吸来平复自己的情绪,手却也跟着颤抖起来。
模糊中,两行银泪从冷清怜的眼眶夺出,她释然地笑了。
“更何况如今朝政如何,大家心知肚明,我信你,靖雍不可无殿下。”她眼神坚定。
“我能助你,我便会奋不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