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时蘅的记忆中,此人的模样没有丝毫印迹,后者猜想很有可能为真。
她装作略微放下心的模样,但目光仍在四处打量,看似好奇,实则在观察是否有异常或改动。
一切皆如上次见的那般,时蘅想来也是,还未过几天时日,怎可能有明显大变。
她的脚步被领到了胡夫人的屋前,门子礼貌敲门。
时蘅便趁机最后一次四周观察,冥冥中她总感觉有什么变了。
——少了水声!
她立即看向曾淹死过胡夫人女儿的小池塘,上次还有活水哗啦啦,这一次流水都没有了,池塘底的石子尽数被展露在阳光之下。
下一秒,房门被推开。
时蘅这副破烂不堪的模样瞬间映入胡夫人的眼眸,后者眸光中欣悦的笑容立即消失。
“你怎么了?怎么成这样了?”
胡夫人几乎毫无犹豫地冲出了门,两只手紧紧握住时蘅的胳膊,不断地上下打量。
“他……他要打我,我逃……”时蘅结结巴巴地说着,眼泪越含越多,“不小心摔了,就成了这样。”
胡夫人脸上的心疼愈发浓烈,着急道:“受伤没?疼吗?”
时蘅瘪着嘴,含着泪摇头。
前者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后者身上,瞳仁微微颤抖着。
许久后温和了语气,“先进来,你跟我讲讲。”
时蘅咬着牙挤出一抹笑容,眼泪一挤便夺眶而出,“嗯!”
屋内,胡夫人动作娴熟的沏茶,依旧如初见时那般稳重端庄的模样,只是这一次她的目光会时不时地瞥向时蘅。
时蘅不确定这样的目光是源于什么:同情?怜悯?感同身受?还是揣测?怀疑?试探?
被逼无奈,她只能继续维持自己懦弱的人物形象。
时蘅低着头,眼泪时不时地落下,不断地扣着手指,身体稍稍颤抖。
“喝茶。”胡夫人将茶杯放到了时蘅面前,温柔的声音伴随着茶杯碰击桌面的声音同时传来。
时蘅看看茶,看看胡夫人,猛地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胡夫人立即又为她蓄满了一杯,看着她现下这模样,眉头紧蹙关心道:“你遇到什么事了?我能帮助你吗?”
“我在街边遇到了个孩子,衣缕褴衫,两双鞋子都没有。”时蘅埋头说着,扣手的力道却更大了,“我想买件衣服,或者鞋子,那么小的孩子啊。”
她的手比划着高低,眼睛含泪看向胡夫人,试图看出她心底的想法。
后者目光柔和,看着时蘅抬起的手,嘴巴微张,不引人注目地叹了口气。
“他不允许,我就只能偷偷送。”
“被他发现了?然后他要打你?”胡夫人眼神关切地靠近。
“不仅如此,他……他还要让那个孩子知道不属于他的,不能乱拿。”时蘅说着攥紧了拳头,就连说话时都不自觉地咬紧牙关。
闻言,胡夫人神情一怔,眼睛一瞬间就红了,脸上用于掩饰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悲伤取而代之。
时蘅假装仍沉浸于痛恨之中,偷偷观察着眼前人的情况。
有了。
她得出结论。
没多久,胡夫人眼眶再也框不住一滴眼泪,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滚。
时蘅忙手忙脚地问道:“胡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胡夫人没有回答,反倒哭得更厉害。
时蘅见况坐到她身旁,轻轻抱住了她,手一遍遍地轻拍在她的后背。
“你怎么了?”
胡夫人努力控制着情绪,良久才只剩哽咽,她的视线模糊直勾勾地看着时蘅。
“你觉得名声重要吗?”
时蘅被问得一时语塞。
胡夫人冷笑一声,“对啊,怎么会不重要?”
“如果名声是为了活着,那么重要;如果是为了保障更好的生活,我不认为它依旧重要。”她话音刚落,时蘅立即插嘴回答。
“如果这个名声可以得到荣华富贵,一生平安,代价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呢?”胡夫人的情绪略微平复,眼神中多了几分阴狠与仇恨,再次发问。
“只要这世上存在背叛与欺骗,荣华富贵和一生平安就不会是永远。”时蘅眼神坚定。
闻言,胡夫人的眼神瞬间变得柔缓,看着时蘅一直偷偷攥拳的手松开了,她低下头来,极轻地说了一句:“兴许是我错了。”
时蘅听见了,但她没有选择揭穿,而是紧紧地抱住了她,“谢谢你帮我,如果你愿意跟我说,我愿意尽自己所能帮你。”
胡夫人看着眼前少女模样的时蘅,回抱住了她,“你不用谢我,我在救你,也在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