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蘅僵在原地,那天爹也是这样推走她的,她的手颤抖着,紧紧握成拳,却好像再怎么紧也抓不住想要的。
她不服,她想要上前安慰,却被凌义川拉住。
“别去了,我试过几次。”他摇了摇头,“情况只会更严重。”
“那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干吧。”那双杏眸中的眼泪不断涌出,接连不断。
“现在不做就是最好的。”凌义川张开双臂,时蘅主动钻了进去,“她记得你,她一直记得你,已经是好转。”
时蘅心中明白他说的是实话,虽然有劝她的意图,但本质是对的。
可一切都太过突然,她短时间还不能接受。
凌义川看着眼前人的手无声地握紧,缓缓俯身牵起她的手,“你若是担心,随时可来,温大夫负责照顾赵大姨,有问题可以放心问他。”
“康恒院离这不远,你若是想来,我便派人。”
凌义川的一片真心皆被时蘅看在眼底,按理如今二人关系似乎道谢有些太过疏远,但她还是说出了口。
语言太过贫瘠,千言万语中,似乎也就只有“谢谢”二字还能与之相配。
时蘅仿佛丢了魂,她好像再一次陷入了深渊,又或者说她从未走出,只是从前掩饰太深,以至于连她自己都被隐瞒到淡忘。
“去休息一下吧。”
一双杏眸再次看向凌义川,亮得异常,只极轻地回了一声,“好。”
两人再一次回到了上次审问犯人的休息室,现下窗户已做调整,窗外人看不见窗内,窗内人亦然。
地上一块深色还在那处,但不知为何这一次好像多了一些生活气息。
——可能是因为窗边多了一盆草。
“你坐着吧。”
时蘅再一次坐在了她上次的位置,但这一次坐垫更软,更舒适了。
“我还是想先听听你那日回去的故事。”
凌义川并不意外,点了点头。
“那日阿常突然前来禀报,通往云溪的要道有一密信送至孙老县令之手,我便快马加鞭赶回——”
烈日高悬,凌义川策马加鞭,即便汗水浸湿衣衫也未有丝毫怠慢。
看着眼前高耸山坡,他毅然决然领兵全速上爬,然而刚到半山坡,山的另一侧烟雾飘起,铁器相撞声此起彼伏。
一瞬间,凌义川的心脏滞停,拼了命般地加速。
当时什么样的心情,他已经记不清了。
着急,恐惧,但好像最多的是后悔。
他心中知晓云溪官员如何,也清楚百姓毫无还手能力,即便有一点,但他们所面对的可是训练有方的正式兵队,是毫无胜算的。
回忆起那日,他只记得翻山时不断颤抖的手脚,还有一遍又一遍模糊的视线。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山的深处终于听到了动静,他近乎疯了一般跑过去,心里无数遍地期盼着是时蘅。
可看到的却是奄奄一息的孙老县令,还有不知所措原地打转的孙金宝。
血气顷刻涌进他的大脑,他单手拎起孙金宝的衣领,呵斥脱口而出道:“时蘅呢?!”
在此一瞬,他才意识到他可能的确在乎百姓,但引起一切情绪波动与冲动的只有一个人。
孙金宝的声音颤抖,下巴时不时磕在一起,“在衙门里……押着——”
两个字彻底撕碎他最后一线理智,双臂青筋暴起,他猛地将手中人甩在地上,眼底泛起血红,一字一顿道:“把他们带去。”
“我亲自审。”
说完,他便飞奔向衙门。
待他抵达,衙门里已大火缭绕,烈火焚烧产生的炙热近乎堵塞他气管,他一遍遍大喊着:“阿蘅!阿蘅!”
可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回复,眼看着地上遍地尸骨,他的视线连多一秒的停留都不敢有。
他害怕看到时蘅,他坚信时蘅逃出来了。
他又冒着大火回了家,没有看见时大田和郁桂香,却看见了刘婶和他的丈夫,两人紧紧对抱,意识已经不清。
听到动静,刘婶的手攥得后面更紧,木匣的角近乎要嵌入肉中。
“刘婶,是我。”
闻声,她的眼睛睁开一条缝,拼尽全力地看清了凌义川的脸。
下一秒,她的脸上浮现笑容,极淡的一抹,近乎已然用尽浑身力气,紧攥的手随之松开,木匣落下。
就再也没了动静。
大火凶猛,屋梁开始坠落。
凌义川拿起木匣就往外飞奔,回到山上时,就见到士兵背着奄奄一息的赵大姨。
——说是在山脚下发现的,还有呼吸,只是晕过去了。
“爹娘呢?”
时蘅的声音很弱,眼泪仿佛已经风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