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义川摇了摇头，“那日我并未见到。”闻言，时蘅的眼睛瞬间亮了。

“但……大火过后，我回去时看见了两具长矛立身，身穿铠甲的尸体，我想……应该是……”他说得委婉。

时蘅心中得到答案后自嘲一笑：

这都过去多久了，明明心里都有答案了，还在期待什么？起死回生？

可笑着笑着眼泪还是跑了出来，她弯曲双膝，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腿，脸深深埋入其中，身体颤抖着。

许久后，一声“对不起”传来。

再抬头时，凌义川正跪在她椅子前，刚准备开口，却在对视上时蘅的视线时，尽数吞回。

“这不能怪你。”时蘅上前抱住了他，然而凌义川久久没有回答，低着头，连手都没有回抱住她。

凌义川感受到怀中人正在往他的颈窝里钻，湿热柔软的触感从颈侧传来，淡淡清香徘徊在他的鼻腔。

他第无数次质疑自己是否真的保护好她？

“凌义川，如果那天之后，你没有找到我，你会去那些尸骨里找吗？”

凌义川一口否定，“不会。”

“那你？”

“我找，总会找到的。”

时蘅心中百感交集，总算有了那一丝开心，“笨蛋。”

她的脸再一次埋进凌义川的颈窝，后者这才回抱住她，“傻人自有傻福。”

时蘅轻笑一声，心想：

时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也该放下了，抬头向前走吧。

两人紧紧相拥，时间仿佛因此凝结不动，只有两颗心脏偷偷共振。

许久之后，时蘅主动脱离了怀抱，面无表情，但已不是沉重模样。

“那孙老县令为什么会变成那样？还有孙金宝。”时蘅主动转换话题，打破这低沉的气氛。

凌义川叹出一口气，解释道：“我怀疑他们背后有人在，起初他们咬死不承认，不管如何刑罚都不透露一字一句，然而时间长了却久久无人找他们。”

“他们怕了，怕他们于我而言没用，我便把他们随处丢弃。”

此般有威胁的弃子，结局——死，已为定局。

“对。他们还是怕死。”凌义川读出时蘅眼中猜想，“可是不知为何他们依旧不供出那人，只是变着法地讨好。”

后者看着凌义川那张严肃时拒人千里的脸，再加上性格，他必定是丝毫不让，甚至刑罚更重。

“他们没有看到你的改变，就想……”时蘅顺着说下去，突然顿住，眉头舒展，“抓住你的把柄。”

凌义川犹豫了，还是选择点头承认。

她与凌义川本是逼婚之下，草草成的婚，不论是谁都心中清楚，这场婚姻本就不是感情促成的，更不可能谁是谁的把柄。

除非……此情暗涌，本人不知不认，旁人一清二楚。

氛围一度微妙，直到凌义川再次开口，“前些日子，我把孙金宝放出去，想给孙老县令一个下马威。”

所以，孙金宝不是自己逃出来的。

一想到还在衔山书院的孙金宝，时蘅一怔，努力装作淡定的模样点头回应。

凌义川一脸严肃地盯着眼前心虚到神情不自然的小女孩，眉眼一弯笑了。

“你为什么笑？”时蘅懵懵地看着眼前因为笑容而变得线条柔和的凌义川，发问道。

“笑某个小朋友把逃犯藏起来，现在心虚得都不敢看我了。”

小朋友？藏逃犯？不敢看他？

——我。

所以他早就知道了。

时蘅感觉自己被耍了，她手握拳头打在凌义川胸上，力气很轻就像是在撒娇。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直都知道，从他跑出去，找到你，再到你把他藏在我留宿的房间。”凌义川淡定地说，时蘅越听越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像是个笑话。

她偷偷摸摸，手忙脚乱的隐藏，到头来什么也没藏住，白忙活一场。

“凌义川，我有点不喜欢你了。”她瘪着嘴，心中不满，说着就要离凌义川远远的。

然而后者反应太快，一下便制止了她离开的动作，把小小的人抱进怀中，“为什么突然不喜欢我了？”

“明知故问。”时蘅假装生气模样嘟囔着，“就是不喜欢你了。”

凌义川自上而下看来，时蘅脸颊肉嘟嘟的，一张小嘴撅着，十分里大概只有一分是不满，还有九分是心中窃喜。

前者看着怀中人心想着：她还是会把情绪挂在脸上的那个小女孩，幸好还没有太晚。

他手握拳头，轻轻贴在时蘅的左胸口，那儿心脏狂跳，拆穿了她所有的小心思。

凌义川缓缓俯身，在那张软乎乎的通红小脸上落下一个吻，“我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