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时蘅从前期待了许久,只要三个字她便没有一句怨言。可现下的猝不及防,她却感受到离别气息。
“我爱你,一直爱着你。”她不想再有遗憾,每一个字都轻轻说出口,重重落在凌义川的心头。
凌义川眼底缱绻,挤出一抹笑容,但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皇室衰微,即便皇叔在位,权臣仍可左右其作为,形同虚设。身为世人口中的叛臣之子,既不得民心,为民除害就成了某些人口中的大义凌然。”
“皇叔,轻信臣子一面之字,于是将我贬至云溪亦或说……流放。”
“可我心中明了,距离并非制止他们行动的可能,毕竟玄雍之战的真相见不得世,于他们而言,我终为心中芒刺。”
他一字一句说得轻巧,可那些模糊叙述中暗流的危险与痛苦并不轻巧,“他们从未停止过对我的跟踪与调查,于是我改名义川。”
他说到此,突然顿下迟迟没有后文,时蘅隐隐感觉到接下来应该就是他为何选择隐瞒的原因,她轻轻握住凌义川的手,引导他开口,“你为何入赘于我?”
时蘅看见他的长睫微颤,那双丹凤眼被其完全遮掩,“本是为掩饰身份,却意外发现你的玉佩。”
时蘅闻言神情一怔,低头看向挂在腰间的半块碎玉佩:原来他这么早就知道了。
“其实我本该早早动身离开,可又心存侥幸,以为那份安稳可以长一些再长一些……”他越说头低得越低,原本被时蘅握在手心中的手紧紧反握。
“在得知他们偷偷起兵时,我本想带你一起走,但太过招摇。我天真地以为背信弃义的不忠赘婿还能有一线希望将战火移走……”他单手扶额,摇了摇头,“太晚了。”
“为避免有人知晓他们行踪,选择了赶尽杀绝。”
时蘅浑身一僵,所以那场毫无缘由的战火,那么多条人命……仅仅只因为一个想要真相的人。
看着眼前打破她幸福的人,她却恨不起来怨不起来。
凌义川如释重负,握着时蘅的手松开,自嘲一笑,“信现下不用写了吧。”
时蘅看见前人那双眼睛充斥泪水,双手紧攥至指尖缺失血色。
“写!必须写!”时蘅难得地强势抬起凌义川的头,顺势跨坐在他的双腿上,不容一丝的眼神躲闪。
凌义川那颗脆弱柔软的心被霸道托起,“不写,本宫就把你召进宫中,关进牢狱,待到你想清楚,再把你放出来。”
时蘅眼看着那双眼睛不可思议地眨眼,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她也跟着鼻头一酸。
凌义川背上纵横的骇人伤痕历历在目,她心疼得连呼吸胸口都带着痛,手轻轻抚摸他脸上的泪痕。
“现在有人爱你了,不要推我走。”她说话的声音忍不住哽咽。
凌义川僵硬的身体柔软下来,紧紧抱住时蘅,像个孩子般地哭出了声。
这样的姿势维持了很久很久,门前阿常已几度试探,见况皆不敢上前禀报。直到阿止横冲直撞地推开房门,才打破这份寂静。
“少主公……”
完了,他似乎又闯祸了。
见此情此景,他想默默退出房门,似乎为时已晚。
时蘅轻轻抹去凌义川眼角的泪,在眼尾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后,从他腿上下来乖乖坐在旁边,“说吧……”
阿止悄悄凌义川,未得发号示令,只字不敢透露。
“以后不必避讳殿下。”凌义川的声音是哑的,可比从前的每一句话都要更有底气。
阿止见况憨憨一笑,视线徘徊在眼前二人之间,越看心情越是好,还不忘回头叫门外的阿常进门。
“还说不说?”凌义川往日的严肃再次恢复,吓得阿止立正身体,“方才知府派人直接将胡夫人尸首埋葬。”
“未曾联系其家人?”时蘅追问道。
“并未。”阿常摇头,“据我二人调查,胡夫人原名徐婉婷,其父徐秉文,曾任濉溪县主簿,后被匿名举报贪污腐化。一家至亲被关押县狱,前不久其阿姊徐婉清最后一个死于地下暗狱。”
徐婉清……三个字立即将时蘅的思绪拉回,暗狱中二人初见的景象,她骨瘦嶙峋的模样还似在昨日。
那一句未亲口托出的感谢,再一次浮现脑中,似刀似剑划过心头。
“愿得一面,以谢君恩。”
“若君安好,不见亦可。”
凌义川轻轻揽过她的细腰,“你离开暗狱后,我设法救助过她,奈何在她知晓其父已然死去时,她亲口与我说:”
“身已不可行万里,我不愿苟活,只希望以性命增其罪恶,待到真相大白,能让他们以命相还,我便知足了。”
时蘅闻言松了一口气——至少是她自己最终做出的决定。她看了眼凌义川微笑着摇头,她似乎已经经历了太多生离死别,兴许是心麻木了,她已不再能感受到疼痛,“我没事,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