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凌义川很早就起了床，似乎是有事都没来得及管时蘅。时蘅也并不难过，现下凌义川不在，她也比较好行动，于是她私下找到了阿止。

一身素衣，头发梳起，几根碎发自然垂在脸颊，风一吹发丝扬起，掀起片片淡香。

阿止看得出神，也没注意时蘅具体说的什么就答应了，待到他反应过来时，时蘅已经坐上一辆备用的寻常马车。

“倘若义川问起，你便直说我去找李夫子了，让他莫要担心。”

看着远去的马车，阿止心下一沉，有那么一瞬他仿佛瞥见了自己的生命尽头，手忙脚乱地又派了些人手偷偷守护左右。

然而时蘅对此一切不知分毫，满脑想着该如何问李夫子。

到了熟悉的小巷，时蘅一路弯弯绕绕敲响了李夫子的家门，瞧见独自一人的时蘅，李夫子吓得抹了把汗赶忙把人领了进屋。

“你怎一个人来了？”

“李夫子您先莫管这些，我想知道为何上次提及玄雍之战，你不愿细说？”时蘅直接忽略了李夫子的话，直接切入主题问道。

李夫子看出她心中焦急，不急不慢地探出一长串气，“此事并非我不愿说，是是非未定，尚不可评头论足。”

时蘅蹙起眉头，“那您与我说说，此是此非分别为何？”

不可评头论足，那便都听听，再结合实际情况做出取舍，得出结论。

“镇国大将军，为立国出力，功不可没，此为举国上下不论百姓亦或是官员公认的。在玄雍之战前，人人皆认为，镇国大将军乃大公无私，精忠报国之人。”

“直到玄雍之战，他半途改换进攻航道，又命祭安军全体撤军，远离战场，前线所留皆为残兵，定不能胜。因此匈奴南下，逼近京城，死伤无数。”

时蘅的眉头蹙得更紧了，明明一个已立功无数的英雄，为何突然让身，任由匈奴南下？

“后镇国大将军被发现于匈奴牢狱，便有人以为是镇国大将军里应外合，先是立功博取信任，后关键时刻让身给匈奴并透露讯息，从而保全己身，难说未必没有更多益处。”

“但我不信，一个能为国捐躯之人怎可能突然翻脸。奈何仅靠信任是百口莫辩的，众人所云的确有理，也有部分证据，更能够立足。”

李夫子脸上难得露出明显的遗憾，双手攥拳，用力到微微颤抖。

“祭安军归来后如何？”时蘅问道。

“消失无踪。匈奴来时凶猛，靖雍手足无措，只得临时找人顶替镇国大将军之位，此人正是当今扬北大将军。”

“他一路竭力阻拦，士兵伤亡惨重，最终圣上不得不低头妥协，割让国土以平匈奴躁乱。”

消失无踪？

时蘅敏锐捕捉此四字眼，倘若那日她窃听之事为实，那么谁又有能力召出一个训练有素的军队？

祭安军集结城东，凌义川的暗狱也位于城东深山之中，按理说应当像个不远，总会注意到一二，可为何她从未察觉？康恒院也在附近，应当不该如此。

可依时蘅对凌义川的了解，他的洞察能力与消息灵通度未必不知道此事，除非刻意为之，不让她知晓。

时蘅想得出神，李夫子瞧她模样，不禁问道：“今日怎么这么急着来找我？”

“不知道，感觉很快就要离开这了，总觉着要把未完结的事都了却了。”这种感觉让她有些语塞，她道不出这种感受，不舍又浑身充斥野心，想要奋不顾身地前冲。

“这样也好。”李夫子伸出的手默默收回，“再见可能就难了。”

的确，回到宫中，她连去哪都没有自主做决定的权利，更何况来到这么一个有危险的地方。

“说来许多年前，镇国大将军也曾住过玉濉，但不知具体住址，百姓每每遇见他们一家，便争先恐后地送礼。”

“我也有幸见过一次，是在城东的深林里。届时我年纪还不算老，随人一起去林中采药，想着卖些钱补贴家用。”

“镇国大将军，并非众人所以为的身姿魁梧，长相粗糙还带着凶狠气场。”

“他的皮肤很白，并不像是整日曝晒的模样，反倒更像书生，身上精瘦结实，身高八尺，眉眼间皆为温情，毫无疏远气场。”

“翊安夫人确实一副杀伐果断的长相，一个眼神就可吓得人一哆嗦，明明出生书香门第，却一身武将家眷的霸气气场。”

“那日二人携小儿在林中练剑，一家有说有笑。我不敢打扰，就只是远远瞥了一眼，恰好瞧见那小儿，长相极似其母，眉眼天生自带阴狠杀气。”

“结果我不小心失足，差点滚下山坡，这条命还是将军救回来的。”

李夫子的目光久久停留在不远处的潺潺流水，脸上浮现笑容。

半晌，他尝尝叹出一口气，掺杂几根白须的乌眉也伴随着耷拉下来，“只是不知玄雍之战后，此小儿如何了……”

“人生漫漫，一面之缘，理应庆幸，可难免心有余悸，便总挂心头。”他褶皱的手捋过花白胡须。

时蘅听了也跟着叹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