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丧亲,是非无从知晓,可能还要因此背负罪名,独自前行。
她似乎心中找到一丝慰藉,可共情却将她的心扭做一团。
就在此时,院门被再次敲响,李夫子手撑桌台才费劲起身,“你坐着,我去。”
“嘎吱——”院门被打开。
时蘅好奇,于是先用手捂住半张脸,探头看去——凌义川。
彼时,一身黑衣,眉头紧蹙,原本逼人的气场现下愈加强烈。时蘅又瞥了一眼就瞧见满脸心虚的阿止和一旁气愤的阿常,此情此景颇有种兴师问罪之态。
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时蘅赶忙起身,走到门前。
瞧见完好无事的时蘅,阿止脸上的心虚才略微缓解。
李夫子的手仍扶在门把手上,眼睛紧盯凌义川,不可思议地将眼前人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眼眶却偷偷湿红。
气氛一度尴尬,时蘅笑着打圆场,“我来找李夫子学习……”
“孩子,你姓什么?”李夫子突然插嘴,手握住凌义川。
此况,显然震惊的不仅是时蘅,就连凌义川本人眼中都上意外,迟钝片刻回答道:“凌,壮志凌云的凌。”
李夫子瞳孔骤缩,上前一步双手抓住他,眼睛一遍遍注视着凌义川的脸,声音颤抖着不敢相信地问道:“你的母亲可是翊安夫人?”
闻言,凌义川警铃大作,拉过时蘅后退半步。
“抱歉,属实太像了。”李夫子收回眼泪,得体地道歉。
“凌义川的反应未免也太大了吧。”时蘅心想着,圆着眼抬头看去,感觉到了一丝微妙情绪。
她摆脱凌义川的掌控,看向李夫子问道:“您知道那个孩子叫什么吗?”
“凌渊。”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时蘅的呼吸凝滞,一切都变得合理起来。
凌义川对父皇的称呼,他的沉默寡言,他暗自较劲,私设暗狱……一切摸到了源头。
时蘅恍然大悟,她终于掀开了笼罩凌义川的那层薄雾,看见了最真实的他。这一刻,她没有犹豫,一下抱住了他,紧紧地却还温柔地拍着他的后背,就仿佛是对他童年迟到的安抚。
见况,李夫子扶门跪下,双手交叠,重重磕了一个头,久久未起身,“谢救命之恩!”
凌义川眉眼中疏远淡去,“快快起来,大不必如此。”然而李夫子久久没有动作,时蘅见状也是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将他扶起。
李夫子憋在眼眶中的泪水终于落下,“这些年每每听见他人对玄雍之战评头论足,我都心头绞痛,心中不服不信,奈何不论我如何说服,都无人愿信皆以为此为我个人情绪的偏信 ”
“我心中明了清至极则易浊,浊至极则成权,一个致善致忠之人只要稍被污蔑,名声便将如清水滴墨一去难返。”
李夫子握住凌义川的手,“孩子,倘若一日我将于你有用,即便是性命奉出,老夫也在所不惜。”
时蘅亲眼看着这一幕,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凌义川呆愣地被握着,久久没有开口回应,这样的他近乎从未有过,他似乎总是理智地保持着清醒。
李夫子一遍遍抚摸着他的手,满眼心疼,趁凌义川还未回答,他把凌义川的手交还到时蘅掌心,做出一个眼神示意把他带走。
时蘅明白他是不想听到凌义川的拒绝,所以不留思考余地,但为何凌义川久久没有反应,她心中只是隐隐有感,并不确定。
她向李夫子简单点头再见,就拉着凌义川走了。
一路上无声,二人无言,直到再次回到康恒院,两人一同回到房间。
“义川。”时蘅轻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凌义川回神,再开口时声音都是哑的,“世人皆称我为叛臣之子,此漫漫十余载已许久未听见此般言语。”
时蘅轻靠在其肩头,无言陪伴左右。
许久,她才试探开口,“你一直以来,只言不露,是因为害怕牵连我吗?”
凌义川的头轻贴在肩上人的脑袋,“我怕的太多了……”这是他第一次袒露心生,身世的泄露就仿佛是撬开千层封闭心脏的刀,里面柔软脆弱被彻底展露。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随之抬起,随即长而缓地叹出,“兴许我就是胆小自私吧,明明早就做好彻底离开你的准备,可是一看到你遇到一点危险,就又放不了手。”
“我也无数次告诉自己,隐瞒不可能为长久,可以想到你将离开,我就会自私地将话尽数吞进肚中,掩耳盗铃,能多一天是一天。”
时蘅感觉到身旁人坐直身体,再抬眼看去,凌义川满眼哀求,“你可有爱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