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凌渊二字脱口而出之时，时蘅虽心中不确定，但目光先一步挪到了凌义川身上。

后者神情不变，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那我们走着瞧。”男人信誓旦旦地看向刑台，没有丝毫对一个人被处死的避讳，只有对赌局结果的期待。

凌义川脸上闪过一瞬嘲讽的不屑，视线也落到了同一处。

现下胜局已定，时蘅心中生出几分预感，凌义川并不是闲来无事会与旁人做这些不太道德的赌注的人，既然他能提前控局，就有可能自一开始就是专门为这个人设的计谋。

她的视线第一次直视男人，仔仔细细地将男人打量一遍。

上好衣缎，精细手工刺绣，完全贴合的尺寸，处处细节都展露着不菲的身价，搭配上他身上散发着的理所当然的目中无人。

第一直觉告诉时蘅，这个人不简单，甚至此次主动邀请的赌局都是刻意为之。

就在此时，那个门子被押着上了刑台，此人状态却好得异常，比时蘅上次所见模样更为圆润，丝毫不像是一个杀人后被囚禁在狱中的罪人。

她不禁蹙起眉头：明显这个人本来是被藏起来，保护起来的，现下在他们的威逼之下，阻止选择了损失最小的方法解决，丢了他护大局。

他们赌的就是凌义川的态度——为了时蘅继续深究，还是让此污点延续。

显然，他们这一次赌错了。

时蘅顿悟——凌义川的疏远是为了引对方试探下棋从而抓住把柄，顺藤摸瓜。可是他所要调查的究竟是什么？不惜亲手杀人，一次次布局，即便风险极大，冒着生命危险也得到的究竟会是什么？

她回忆起先前试探皇兄时他透露出的只言片语，原来一切早已埋下伏笔。

时蘅看着身旁的凌义川，好像被一层雾蒙住，还是看不清，只有一颗炽热的心脏与她同频。

半晌，一个熟悉身姿也出现在了刑台之上，此人单手握着笨重巨剑，拖在身后发出刺耳摩擦声，眼神淡漠，浑身散发着的仍是那股文雅书生气息，配上所作所为便滋生出了一种阴狠与决绝。

他站在门子身旁，居高临下，狭长的狐狸眼中闪过一瞬笑意，他抬头望来精准锁定凌义川所在方向，眼神微偏停留在男人身上，他不易察觉地点了下头。

一声令下，姚堇天手起剑落，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风扬起他的长发，眼底的一线血红展露无疑。

时蘅眼看着一颗头颅落下，记忆再一次回到云溪被屠的那日，小胖和他的娘亲便是如此短暂地就离开了，她至今都记得两人脸上歇斯底里的哭泣，以及刺鼻的血腥味奔涌而出的恶心。她独自攥紧拳头，快速闭上双眼。

凌义川似乎早有准备单手将她搂入怀中，“别看了。”

男人依旧高高在上，毫无对自己赌局失败的不满，反倒是一种早已预料的平稳。

“啪啪啪”清脆的掌声从细碎的人声中脱颖而出，男人看着眼前两人姿势，勾起单边嘴角，阴阳怪气道：“凌大人。”

“果然厉害。”

闻言，时蘅只感觉背后一凉，似乎一道阴冷目光从她身上一扫而过。

“相比徐大人还是略输一截。”凌义川毫不怯场。

对方没有回答，却只是冷笑一声，被护在怀中背朝他的少女身影，“凌大人当真想好了？”

凌义川轻笑一声，更紧地抱住时蘅，“此事就不劳徐大人多虑了。”说着便领着怀中人回了包间。

“你从一开始就认识他？”

“对。”

“从一开始就在试探他？”

“对。”

凌义川显然已经做好这一刻被问话的准备，没有丝毫支支吾吾。

“凌渊也是你？”时蘅一双杏眼看着他，心里第无数次期待着他的直面回答，即便种种已经告诉她了答案，但他还没有亲口承认过。

兴许是她的目光太过承重，凌义川低下了头，“是。”

这一次终于得到了凌义川的亲口回答，悬在空中的心缓缓落下。

“那你究竟是谁？”这个问题终于有机会问出口，时蘅的心如释重负，跳得愈发剧烈。

“凌渊。”凌义川缓缓抬眸，直视着时蘅，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两个字。

伴随答案而来的还有时蘅心中油然而生的失落，原来自始至终她所知道的都不是真正的他，就连名字……都是假的。

时蘅心头一揪，但这一次她不想再追究了——他已经在学着说出口，足矣。

“义川，亦或是……”她脸上笑容打破尴尬氛围，调皮地唤了一声，“渊儿。”

凌义川眼中沉重化开，“诶。”

“酒楼是不是应当有歌舞？”时蘅随口找了个话题。

“我带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