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诚是乐安乡的人,但不知道是哪个村的,肖凤只大概知道他中专毕业后就一直在粮站工作。以前她在家时赶场来等老爹下班,也遇到过几次这个人来汇报工作,但只是点过头脸熟,从没说过话。
现在想来,曾经有过的几次照面,他多是跟自己笑着的,她开始还愣着,后来也会微笑回应点个头。那时她只以为是人家对上头领导女儿的客气,但今天这样,她不禁就多想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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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才结婚四五年,我记得就在你前头一点,恐怕距离不到一年吧。”李幺娘回忆着,主要陈诚结婚,肖得恩是随了礼的。
“这人很有心啊。在这乡下,工作体面伙子也不错身体也没毛病的男人,怎么可能三十出头了才找到老婆,人家是挑呢。”大舅妈也皱着眉头开了口。
罗丹梅奇怪,“挑也正常吧,这算什么有心?”
小舅妈笑笑,“有脑子想往上走的男人,可不会随便是个女人能睡能生就娶的,肯定是要找对他升官发财有帮助的。他出身不怎么样,没那么多家世好的姑娘可以选,但又要挑拣,可不就要拖到拖不住了才肯挑一个最好的娶了。”
“他是咱们乡哪里的人啊?爱人是谁?”肖凤之前是真没注意这些,而且本来也没来往。
“听说是猫场的。”大舅妈家就在猫场隔壁村,不熟但是听说过,“他婆娘倒是不知道,跟他们没亲,没什么来往。”
“他婆娘是前头副乡长的女儿。不过人家岳丈现在已经借调到县农业局了。”汪树英爱跟大家聊这些,倒是知道一二。
“难怪。”肖凤明白了过来。现在虽然无法肯定肖得恩这事儿和陈诚到底有没有关系,但很明显他是有动机的。
粮站这些单位,可能在乡下人看来是铁饭碗,但对改革发展形势稍有留心的就会发现,粮站的必要程度其实是在下降的。原先是配给制,而且粮票是必需品,加上交公粮,所以粮站就不可或缺。但前年粮票就全部取缔了,接着粮食对标市价放开供应,以后说不得公粮都不用交了,到时哪还需要粮站?
有心的人,早该想好以后的出路了。粮站如果取消了,但政府管理农业和农村的行政事务总不会取消,粮站正是跟这些打交道,想办法进入政府相应的部门,确实是个特别好的去处。
“嘶,哪个副乡长啊?我倒是记得读书的时候,有个比我早两届的副乡长家姑娘,不过听说她好像有点憨啊。”背上睡着的女儿动了动,肖英连忙摇摇身子。
不是大家这么一说,肖英也忘了这回事。那个姑娘长了她不止两岁,好像比同级的人都要大几岁,所以虽然并不直接认识,还是有点印象。
李幺娘赶忙看看外头,暗暗责怪地挥挥她。
汪树英却低声说,“人家不憨,只是好像不会说话,说是小时候发烧坏了嗓子成了哑巴,只会说些啊哦嗯的,但是人家说话她能听懂。”
“还真是娶的这个姑娘啊。”肖凤正想说,小舅妈就先她一步说了自己想说的,“他家就一个姑娘?”
“这倒不晓得,反正调走之前也没听说有别的孩子。”汪树英不确定地说。
罗丹梅却摇摇头,“就算本来只有一个,后来这样了,应该也还会再生的吧。”
这话倒是不假,这几年计划生育抓得紧起来了,虽然很多人为了保住铁饭碗只生一个,但这乡下一窝一窝生的还是多数。
孩子嘛,只要给口吃的,能皮实活着,养到五六岁了就能帮带弟弟妹妹,能干家务分分担农活,以后还能孝顺父母给老人养老送终,几千年了哪家不这样过来的。生孩子也就女人吃点苦头,其他从哪里来说都不亏。
肖凤听她们聊着,倒是又想到个问题,“他,这陈诚结了婚几年了,和他媳妇还没孩子?”
“应该有的吧。他媳妇没怎么见过,估计是跟爹妈在县里住,县里条件多好,有孩子肯定也是带在县里,长大也在那里读书。他因为上班倒好像经常是在咱们这里,可能放假休息才去县里吧。”李幺娘应该是这里对他了解最多的人了。
小舅妈有点想笑,“搞得像个上门女婿一样。”
“诶,别乱说,人家不是上门的,那会儿吃酒都是正经的娶媳妇酒……”李幺娘连忙说。
几人都笑了,又扯着上门女婿这事儿聊开去。
和从来都是上门的媳妇不一样,上门媳妇外嫁女,大家习以为常,甚至连一些女人也以嫁出去嫁得好为荣,但换成男人上门,人们都要认为上门女婿他就是个笑话。上门女婿明明和上门媳妇明明差不多,遭白眼被人家排挤吃苦受累,甚至比上门媳妇过得要好,至少不用受生养的罪,却从没有男人羡慕这条路呢。
肖凤看大家说笑,心里也放松了些许。霉麦子这事儿眼见要处理完了,大家也没开始那样紧绷和发愁了。
往蒸饭的底锅里添了瓢水,肖凤有些唏嘘。这陈诚这样精明,恐怕老丈人对他是非常满意的,只是那姑娘恐怕没这样好过。
这人估计就是为了不上门,才选的这个姑娘结婚,不过,不上门他能捞到的也不比那些上门的差。孩子跟他姓,老丈人的资源甚至资产十有八九也能到他手里,而且老丈人还要加倍对他好,毕竟还指望他以后孝敬养老。
这些人啊,自家好好的女儿都不会下功夫培养的,更别说有点缺陷的女儿了。反而是把希望放在一个陌生男人身上,就因为是女儿的丈夫,他们却觉得很可靠,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不过,这种翁婿相互扶持的事情,上门女婿不管是真心奉献也好,图利还宗也罢,翁婿俩各取所需,好处总能在他们之间流转。真最倒霉的也只有夹在其中的女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