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朝溪神色如常,朝躲开三丈远的陈余深深鞠了一躬:“还请大人帮我找出杀害哥哥的凶手。”
陈余一句话都不想与她多言,一味摆手赶人。
闻朝溪头也不回地识趣离开,好像根本就不在乎星儿的死活,只是一味按着怀中躁动的小团子。
一出县衙大门,她赶紧将四腿乱蹬的兔子放在地上;“小团子,我知道你辨出我所言皆是谎话,可我没能力保护星儿!只能这样做!”
房檐上一道黑影正默默听着她与兔子较劲。
“刺杀星儿的之人本领通天,哥哥不过穿了他半日外袍便丢了性命,他继续待在闻家早晚也会被盯上,被关在牢里是最安全的办法!那帮杀手即使再厉害也不敢劫狱吧!”
但闻朝溪不知那帮刺客虽不敢劫狱,但卫少将军可不惧区区县令,在第一道板子落在他主子屁股上之前,他就秋风扫落叶般将一众衙役撂倒在地,轻功一跃便带着苗条的君凌轩逃走了。
闻朝溪独自一人回到空荡荡的家中,这屋里一天之内便少了两个人,冷清安静得可怕。
她默默将药煎好,一边喂药,一边跟魂识涣散的爹娘絮絮叨叨:“哥哥前几日便跟我提过,想借星儿的外袍穿穿,他觉得那件衣服看起来华贵夺目,若是穿到赌场去,便能多借些钱下注,却没想到……”
颗颗泪珠滴在汤药中,就跟三年前爹娘刚中毒时一样,她也是一边喂药一边嚎啕大哭,只不过如今爹娘膝下只剩她一个了。
她哭着哭着,就靠在爹娘床边睡着了,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她总是梦见星儿胸口处插着把泛着寒光的刀,鲜血如瀑喷涌而出,染得整片大地都泛了红……
而此时的“星儿”,正失魂落魄地在上百个侍卫的保护下日夜兼程往京城赶。
一路上他一言不发,不是呆楞楞地抬眼望云,就是傻乎乎地低头看地。
卫长青都怕他从马上掉下来摔断脖子,想雇辆马车又担心脚程太慢被刺客盯上,还是早日回宫安全。
一队人马星夜兼程终于在第十二日安然回了宫。
“太后娘娘听说您遇刺,一病不起,陛下先去永寿宫看看吧……”看卫长青支支吾吾的模样他就料到事情没这么简单,但为人子当尽孝道,无论永寿宫有何龙潭虎穴等着,这一趟他都非去不可。
“轩儿!不到两个月你怎么瘦成这样了!”太后多日未见亲儿,步履虽急但仪态仍端庄有度,赤金点翠凤凰步摇半点未动,丝毫未失皇家威仪。
她虽已近知晓天命之年,岁月却不舍得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只得眼角几根细纹,少时倾国倾城的天人之姿如今凝成华贵从容的娴雅气质。
“莫非,轩儿此次出行竟觅得传说中的‘灵渠’?”太后左瞧右瞧,也不敢认这是他那胖儿子!
“母后,有外人在呢,此事之后再说不迟。”君凌轩低声耳语道。
太后身后站着位妆容浮夸的年轻女子,整张脸抹着厚重的铅粉,唇色明艳滴血,一身华服金银交织,满头插着层层叠叠的金簪、珠钗,堆得密不透风,她稍一动弹全身上下便响个不停。
君凌轩对此等做派厌恶至极,不愿多看她半眼:“母后,不是说您病了?”君凌轩早已见惯母亲招数,可还是得陪她演完这场戏。
“轩儿,你总算是回来了!来来来,安宁郡主已候你多时了!”
女子矫揉造作地行了个礼,极尽柔媚地细语:“安宁参加陛下。”
这安宁郡主从前哪一次进宫拜见不是一脸鄙夷,一身素衣站得老远,生怕被他这胖表兄看上,如今见他清瘦下来,又竭尽谄媚献殷勤,真是令人作呕。
“听闻表兄此次微服出宫遇刺杀,可有何处受伤?”安宁郡主说着就去撩君凌轩衣服,却被他反手拧住手腕,用力往旁边一推,几乎跌倒。
“放肆,郡主此举,成何体统!”
太后赶紧扶住她这从小养尊处优的侄女,打着圆场:“轩儿,你这么凶干什么?安宁郡主蕙质兰心,身份尊贵,难不成还配不上你!”
“郡主金枝玉叶,嫁给朕着实委屈,还是别整日在宫中蹉跎,免得日后年华老去嫁不出去!”
“轩儿住嘴!”太后高声喝止,她这儿子从小行动不便,便养成了口不饶人的习惯,一张小嘴跟淬了毒似的,郡主脸色铁青,再说下去可就伤了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