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凌轩和司徒清珩正好奇于闻家母亲的怪诞表现,一旁的闻父亦被响动惊醒,望见君凌轩手中那幅画也跟闻母一般发了狂,司徒清珩只好给他俩的百会穴扎上一针,这才稍微安定下来。
“是此画有何问题?”君凌轩见二人都似是想来抢夺,猜想他们是见了画中之物才乍然情绪失常。
他展开画轴凝神打量了半天,也没发现丝毫异常。
琳琅彼时笔触还稍显生疏,构图也不尽完美,画中只有层层叠叠尚未绽放的各色山茶花苞,君凌轩凑近一看,唯有一朵素白山茶在寒冬中独自绽放。
似乎并不算奇怪,一些先开一些含苞实属寻常,况且山茶本就耐寒,冬日绽放亦算常事,究竟是何引起了二老失常?
“清珩,可有方法能让二老如常开口说话?”君凌轩转向神医求助。
清珩面露难色:“这两位病人是因身中奇毒才导致舌尖发硬无法言语,除非解除此毒方能令他们正常张口说话。”
君凌轩失望垂眸,唯有盯着琳琅的画。
“不过……”清珩幽幽开口:“若是让舌尖短暂恢复常态倒也不是全然不可能。”
“爱卿不妨一试!”君凌轩眸子一闪:“朕只需要一柱香时间便足矣!”
司徒清珩摆出一排金针,在火上烧过三遍后扎入病人舌尖,手法迅疾如风,凌厉如电,熟练不带一分迟疑。
百针后,司徒清珩拢袖向君凌轩拱手:“陛下,人已治好,您尽可发问。”
君凌轩连忙坐于床侧,将那幅画展开在二老面前:“画中有何出奇之处,二位尽可告知于朕,朕乃你们女儿闻朝溪夫君,你们可对朕知无不言。”
闻母指着那株盛放的雪白山茶花:“好女婿,这画中之物便是十年前我们一帮村民在县太爷府中被人硬生生强灌的毒草!但当时下命令的并非县太爷,而是一个头戴面具之人。”
君凌轩目色一怔,难以置信地望向画中那株山茶:“你们还记得那人戴的是何面具吗?”
二人摇了摇头:“我们一介乡野粗人,认不得那些精妙图案,只记得面具上的怪物长了一只独眼!”
一只眼的怪物……君凌轩陷入了沉思。
“吃下后,所有人都开始上吐下泻,肠胃中似有千万只手在同时抓挠,又似乎是滚水和冰雪在交替着摩擦,不知折磨了多久,大家都渐渐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就看见溪溪在床前抹着眼泪,端着药碗一口接着一口喂我们”,闻父回想起艰难时刻,也跟着掉泪,“那时我们意识模模糊糊,好像听见有村民来闻家闹事,说我们女儿是灾星,是祸水,去县太爷家帮工的所有人都死了,只有我们闻家的人还捡回一条命,说是溪溪搞了鬼,借了其他村民的命只为让自己爹娘还魂!”
闻母哭得更伤心:“那些混蛋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来,我是真想爬起来帮女儿轰走那群胡言乱语之人,可惜别说动身,就连安慰溪溪的话都说不出半句,只能看着她一天比一天消沉憔悴。自那以后,她每日早出晚归,只有床前喂药时能见到她身影。她日日活得就如游魂一般,只要能赚钱什么都肯做!”
“在去当舞娘之前,她一个小姑娘还忍着对海水的恐惧去码头搬过货,去作场扛过木头,女儿家葱根般白皙娇嫩的纤纤玉指,变得伤痕累累,好了又伤,伤了又好,结了层厚厚的茧。肩上也是,衣服磨破了她又不擅缝补,只好剪下裤腿上的步垫在肩上,就这么挨了一年又一年,岁数也越来越大,为了我和她爹的病就连婚事都耽搁了,她本就面相丑陋,年纪一大就更没人要了……”
君凌轩刚想反驳,姐姐才不丑呢!是那些男人配不上她,大把人上赶着要去讨她欢心呢!
但闻母下一句却让君凌轩心底乐开了花:“可自从溪溪遇见了女婿你,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她浑身上下就像发着光一般,连嘴角笑意都多了起来!”
“是啊是啊”,闻父也同意道,“我们虽说不出话,但将贤婿你与溪溪在闻家发生的一切都瞧在眼里,她打心眼儿里喜欢你,你更不必说,满心满眼就只有我那傻乎乎的姑娘!她哥哥闻直死了,但有你在她身边陪着,我们就算有朝一日闭上眼也放心了!”
君凌轩原本只是想解画中玄机,却听了这么多闻朝溪身世。
没想到她一个弱女子自小便因胎记遭人非议,不仅家境贫瘠,还命运多舛,但她依旧能笑着面对一切苦难。
反观朕呢,从小锦衣玉食,饱读诗书,被家人捧在手心里长大,却因为区区一点肥胖的隐疾便消极厌世,想着一了百了,盼望出宫后能死在皇叔派的刺客手中,简直是在无病呻吟!
他郑重地再次握紧二老的手:“请爹娘放心,朕定会竭尽全力找出那个戴面具的始作俑者,将种毒草之人绳之于法,为你们还有坞村那些无辜丧命的百姓报仇!朕自当一生一世与夫人相濡以沫,晨昏四季相伴共度,让她不再受人欺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