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朝溪抱着湿答答的小团子飞奔而出,冲君凌轩大喊:“我们刚才的推测方向有误!琳琅不是想为谁遮掩,而是因为惧怕此人会杀人灭口,才不得不这么多年一直装傻充愣,假装失忆,就是想让那人放松警惕,对她网开一面,留她一条性命!”
君凌轩从圆桌上跳了下来,原来琳琅这十年都似他片刻前看见墨色小团子般战战兢兢。
她表面开朗率真,但时时刻刻都在恐惧伪装中度过。
他这个自私的兄长向来只瞧得见自身的苦难,而对她一个小姑娘的煎熬熟视无睹。
要是没有闻朝溪和小团子,琳琅怕是这一世都要披着四岁稚子的外壳惶惶度日。
“走,我们去找琳琅,问清楚当年之事,为她讨回个公道!”君凌轩一刻都等不下去了,拉起闻朝溪就往外走。
“别急”,她驻足顿在原地,拽住君凌轩,“她将此事瞒了这么长时间谁都没说,非常人心性能比,我们此时过去质问,只有两种结果,一是她情绪崩溃,像你每逢皇祖父忌日那晚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发疯癫狂,二是她继续装成单纯无辜的四岁孩童,用失忆搪塞我们。”
君凌轩静了静心神,不得不承认闻朝溪所言非虚。
不愧是愁医,对病人的心理解读得通透明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君凌轩满心忧色凝固在眉眼间,踌躇着进退两难。
“若是想跟人谈判,我们得手握筹码才行”,闻朝溪眸中闪过一丝光亮,“陛下不如先带我去琳琅当年跌下的那座假山看看。”
君凌轩带着她左穿右绕,她这才发现原来那座假山看似偏僻,实则与御花园只有一墙之隔。
男人指着那片空荡的平地:“那座假山本放在这儿,琳琅出事后便因其不吉利将其销毁了。”
“从此处到御花园可有暗门小路?”闻朝溪往高墙的另一边瞥去。
君凌轩面露难色:“朕也不甚清楚,小顺子,你自小在宫中长大,可有听闻?”
小顺子赔着笑上前来:“陛下,娘娘且跟奴才朝那边去……”
他们跟着小顺子走了数十丈,来到一处围墙边,他指着墙角:“我还是个孩童时,此处有个不大的狗洞可通到御花园,但大约十年前就被封了,除此之外,再无暗门或小路可直达,只能沿着我们刚才走的大路绕过来。”
“小顺子,你熟路,赶紧带我们去这处狗洞对面的御花园!”闻朝溪和怀中的小团子似都嗅到了一丝线索的味道。
她有种预感,琳琅隐藏多年的秘密就在狗洞另一侧!
“是。”这位贴身服侍君凌轩的公公跟陛下年纪相仿,闻朝溪每次见他都是笑眯眯的,处乱不惊,宫中大小事务都处理得有条不紊,在他这个年纪实属难得,难怪君凌轩去哪儿都会命他伴驾,就连先前到南县他也陪着。
小顺子可比君凌轩这位久居深宫的皇帝懂市井风物多了,送她爹娘的稀罕物件儿都是小顺子帮忙挑的,半点没让奸商占着便宜!
公公带着闻朝溪到了狗洞另一侧,她抬眼一瞧,却望见一座熟悉的亭台,此刻天空刚好开始飘雪:“咦,此情此景我好似在哪儿见过呢?”
她一步步朝亭中走去,小团子又开始躁动起来,想挣脱她的怀抱。
“这是静渊亭,皇祖父生前最爱坐于此处品茗赏花。”君凌轩解释道。
皇祖父,老者,品茶,雪景……
闻朝溪紧逼双眼,那幅栩栩如生的画作就浮现在她脑海之中:“我想起来了!这座亭台我在琳琅的画中见过!”
当日她向长公主提起卫长骁,那小姑娘就迫不及待回宫拿出那幅卫氏两兄弟出征前的肖像图,正巧从卷轴中掉出张泛黄的画纸,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里面就画着雪中的静渊亭和一位白须老者,如今细细想来那人衣着不凡,应该便是君凌轩和琳琅的皇祖父了。
老者身旁还站着位中年男子正为其添水,先前闻朝溪还当那是酒杯,但听君凌轩说乾明皇帝爱品茶,因此那应该是柄茶壶吧。
那中年男子不似太监打扮,他究竟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