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那幅画掉出来时,琳琅的反应十分慌张,推说是幼时拙作,可之后她分明将其视若珍宝般好生收捡起来了,画中到底有何玄机?
“陛下,不如我们这会儿便去找琳琅吧,详细打听打听这幅风雪亭台品茗之作吧。”
圣上摆驾长公主含章殿之时,琳琅正对着窗外雪景暗自垂泪,但一看见有人进来,便马上回过头去挥袖,拂去痕迹,再次转过身来时,又戴上那幅天真烂漫的面具:“皇兄皇嫂,你们怎么有空一起来看琳琅?”
“小安子,公主平日里的画作都放在哪儿,全部抬出来!”君凌轩不顾琳琅闹腾反对,冷声下了旨意。
“皇兄,你这是做什么?跑到琳琅宫中乱翻东西!”她小嘴撅得老高,自己扶着轮椅朝外间驶去:“我要去跟母后告状,说皇兄你欺负我!”
君凌轩却不屑一顾冷哼一声:“你随意,总归母后若是知晓你并不痴傻,也从未失忆,早已有了十几岁姑娘的成熟心智,定会喜出望外!”琳琅推着轮椅的手猛地一滞,悬在空中。
她满脸笑意凝在嘴角,这小妮子反应极为迅速,转头就向闻朝溪求助:“嫂嫂,你快管管皇兄,他凶起来可真是吓死人了,琳琅好害怕呀!”
她坐着搂住闻朝溪不撒手,故作小女孩儿耍赖姿态。
闻朝溪抚摸着小姑娘后背柔声道:“放心吧琳琅,你皇兄不是来欺负你的,反倒是来帮你!他是想找出之前我见过的那张亭台之中有位老者饮茶的画作,问问你作画之时所见情景,最重要的是画中另一人究竟是谁!”
琳琅身子忽地一震,似是一提到那人便生出无尽的恐惧来:“求求你们,不要再提当年的事了,否则最终会落到跟琳琅和皇祖父一样的下场!”她满目惊恐,仿佛过往之事历历在目,一一在眼前浮现。
君凌轩紧握双拳,先前发现静渊亭与混在山茶花中的毒草如此之近时,他就猜到琳琅当年被人从假山推落之事,应与皇祖父被毒杀有关!
“琳琅,我们已经知道那晚你是从御花园内被人一路追杀跑到了假山附近。你为了藏起来便打算往上爬,但不曾想被那人一把拽了下来跌落在地摔伤了腿,从此无法站立!”
琳琅一直不敢与闻朝溪对视,身子侧向另一边。
“嫂嫂和你皇兄都明白此事对你来说乃晴天霹雳,是长久以来缠绕在心底的死结,对那个将你推落之人更是畏惧至极,但驱散黑暗最好的方法就是代之以阳光,将所有一切都摆在明面上,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头顶的那片天空方能清朗。”
而琳琅还是紧咬着下唇,晃了晃脑袋:“嫂嫂,我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君凌轩再也忍不下去,双手撑在轮椅两侧扶手上,面对面厉声逼问起妹妹来:“皇祖父含冤而死十年,那个凶手逍遥法外了十年!就算你再怎么克服不了心中胆怯,难道就不想为皇祖父报仇吗?”
琳琅眼神闪烁犹豫,心里紧绷的那根弦渐渐拉满。
君凌轩抓紧她冰凉颤抖的手: “过去是皇兄不好,让你认定朕无力对抗那个凶手,但现在不一样了,皇兄绝对能护你周全!”
闻朝溪将胳膊搭在琳琅和君凌轩肩上:“还有我!我尽管武艺比不上卫将军,但胜在智勇无双,运气绝佳,前皇后将我锁死在那大殿中企图将我饿死,结果呢,我不还是出来了!还让那岑妩姝栽了跟头!”
终究是与命定之人的羁绊超越了其他所有运势的衰减。
琳琅低得下巴都快戳到胸口,双肩微微发抖颤,似是下定了决心般推开君凌轩和闻朝溪。
“我明白了,这些年我一直将头埋在土里,为了求他饶过我一命,为了躲避为了求全,逐渐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她终于高昂起头颅,神色中不再有慌张和忐忑,眸中充满了坚毅和果敢,曾经那单纯无邪,幼稚贪玩的小姑娘已然不见。
“本宫可是翎国长公主,不过是四岁时摔了一跤,怎可一世被恶人所欺,早就该站起来指认他!”
闻朝溪被琳琅慷慨激昂之言激得心潮澎湃,真想让琳琅即刻领着她去那仇人面前,将他一脚踹翻!将十年前对琳琅和乾明皇帝做的一切通通一五一十交代出来!
她和君凌轩原本以为琳琅说的“站起来”是一种夸张的形容,但眼睁睁看见琳琅扔开盖在大腿上的毛毯,双脚踩地,扶着轮椅两侧,慢慢撑起上半身,直挺挺站立在他们面前,二人呼吸都慢了半拍。
“你好了?”君凌轩又惊又喜,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闻朝溪瞪大了双眼:“原来你一直都在装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