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镇宁侯当着她的面在大殿之上自刎谢罪后,太后娘娘就一直郁郁寡欢,不单是身体大不如前,还食不下咽,成日里长吁短叹。
近来侄儿侄女双双问斩后,她更是哀伤至极,长公主唯有日夜陪伴母后,费尽唇舌又哄又劝,太后娘娘才勉强肯多吃一点。
娘娘总觉得兄长那日没带半分犹豫抹脖子,是想以自己的死保下她这个亲妹妹性命。
他恳求陛下不要株连并不知情的九族,但却对自己一双子女毫不心软,不就是为了让她这个妹妹还能继续担着太后的名头在宫中安享晚年吗?
她越想越是心中发堵,闷得喘不上气来,认定是自己害了一生忠诚正直,劳苦功高的兄长性命。
若不是为了不牵连于她,兄长并未参与谋反之事,凭着往日功绩,即使被革职流放三千里,好歹也能留下一条性命。
琳琅看着母亲一日比一日消瘦,太医来永寿宫请安时的面色一次比一次凝重,心中甚是担忧,连见未来驸马卫长青的心情都没有。
屋漏偏逢连夜雨,母后原本这些日子心情便不佳,偏偏一向安宁的宫中还遭了贼!
太后娘娘知晓此事后愈加忐忑,隐隐觉得这是上天给她的惩罚报应。
琳琅便想让卫长青暗中盯梢,抓住那个偷窃永寿宫库房首饰的贼,也好叫她心安。
可惜此人颇为谨慎,卫长青在时从不动手,一旦他有事离开,首饰便又会莫名其妙消失。
即使琳琅派其他侍卫十二个时辰暗中盯梢,那人手脚麻利,似有功夫底子傍身,夜里一偷完便翻墙而逃,进了下人院中。
琳琅当即令人将院内住着的几十位宫女通通搜身,一晚上屋内院外被翻了个底朝天,可终究一无所获。
侍卫看见贼人拿了库房中的赤宝金簪后便一路追赶,那人径直回了院内,中途并无机会将簪子藏匿于它处。
琳琅不愿错罚忠仆,既然无法人赃并获,只得作罢。
长公主对永寿宫的贼人束手无策,实在想不出法子人赃并获,只好求助闻朝溪:“皇嫂,您平日里鬼点子最多了,就帮帮母后吧……”
她亲自到濯清宫求闻朝溪,大力摇晃起她杵在桌上的手臂。
闻朝溪日夜习武,筋骨正酸痛,被琳琅这么使劲一揉搓,疼得她叫出声来,手指敲在小姑娘额头:“什么叫鬼点子?你嫂子我那叫足智多谋!”
“好好好”,长公主识趣地环抱住皇嫂胳膊,枕在她肩窝撒娇,“是琳琅失言,琳琅蠢笨,还请嫂子不吝赐教,移驾永寿宫,母后也在盼着您呢!”
见闻朝朝溪还是不为所动,琳琅又俏皮地冲她眨了眨眼:“自从岑妩姝人头落地后,后宫之中愈加冷清,母后就只得您和贵妃两位儿媳,她又素来不喜欢萧婵那狐狸精,回回说起清妃都是赞不绝口……”
“行了行了”,闻朝溪抬手制住她继续甜言蜜语,“再说下去皇嫂这一年都不想吃糖了……”
一路上闻朝溪听琳琅将先前发生之事细细说了一遍,心中已有几分成算。
她虽早有预料,但见到太后娘娘时还是吓了一大跳。
太后跟闻朝溪母亲年纪相仿,可因常年有一群人伺候着,前呼后拥,十指不沾阳春水,吃穿用度也都是经层层挑选过的,加上娘娘底子好,本就是千年难遇的美人,让她比同龄妇人看起来少说年轻十岁。
可今日一见,闻朝溪才惊觉她已然是个老人家了。
往日里炯炯有神的眉眼无精打采地耷拉着,皱纹爬上眼尾,看起来疲惫不堪。
脸色蜡黄发黑,就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见闻朝溪过来,就连起身打招呼的力气都没了,对她招了招手,将人拉到身旁坐下。
“娘娘可有怀疑之人?”闻朝溪开门见山。
太后佯装嗔怪,轻轻拍了拍她手背:“清妃又胡闹,不是说了让你跟着轩儿叫本宫母后吗?”
她声音干哑,听起来大半日都未曾进一滴水。
闻朝溪端起桌上茶盏递到她嘴边:“娘娘要是将这杯茶水喝干净,臣妾就乖乖叫您母后。”
她原本觉着既然跟君凌轩是假夫妻,叫他娘亲母后多少有些怪怪的。
但太后精神状况着实看得人焦心,她刻意玩笑逗她一乐。
太后素来仁善,即使被小辈儿打趣也未曾感觉被冒犯,反而笑眯眯地多啜了几口。
“儿臣怀疑贼人是前年接替苏嬷嬷成为永寿宫掌事宫女的桂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