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嘴!”君凌轩没想到素日里装得天真纯良,胸无城府的萧婵竟什么都知道!
“世人都道我萧婵沉鱼落雁之姿,是为了天家富贵才甘愿嫁给臃肿不堪,连走路都费劲的太子殿下。但无论夫君信与否,我萧婵今生是真心爱慕于你,不管你胖也好,瘦也罢,你都是我唯一挚爱之人!”
“本宫才懒得管你们三人之间在玩什么把戏,本宫累了。夫君对我既已无恩爱之情,我活在这世上也了无意趣……”
她话音刚落,便摘下金丝耳坠吞进喉咙,须臾间便断了气。
闻朝溪望向萧婵沉黑空洞的眼底,胃里一阵绞痛,
她信她说的是真话,先前皇后动手要杖毙萧婵时,她眼神里确是甘愿赴死的决绝。
若不是为了真心倾慕之人,试问何人堪舍命做到这份儿上呢?
萧屹抱着妹妹尚有余温的尸身嚎啕大哭:“你个傻姑娘,就连死都要吞下他送你的东西!自嫁人后,回回同你聊天都是夫君长,夫君短的,没了他你就活不下去了吗?”
君凌轩听萧屹提起,方才惊觉萧婵戴的是他在汀州初见她时,他送她的第一份礼物。
那时他被众人抬着,微服出宫踏青游玩,正值春日,芳草初绿,晴空万里一碧如洗,他在宫中待得烦闷郁结的心情亦好了大半。
忽听一女子在树后哭泣,还捧着一方手绢。
小姑娘穿着一身天水碧鸢尾长裙,肩披薄纱袖,白皙的手腕从袖中滑出,若隐若现,随着清风荡漾,亦吹乱了少年的心波。
女子微微垂眸,睫羽被泪水沾湿,颗颗泪珠像清晨剔透的露水,滴在手绢上。
“这两只躲在石缝中的蜉蝣绣得真是惟妙惟肖,颇像你我二人。”
君凌轩自知体态臃肿,若真娶妻也是误了女子一生,因此素来不敢沾染胭脂之气。
今日是他十几年来第一次主动开口撩拨,也是看这女子哭得太美太动容。
她吓得双肩一颤,缓缓抬起头来,眼中还含着一丝水色。
女子唇瓣微动:“公子竟能看出我绣的是蜉蝣?”
她居然没被孤这样貌吓到?
君凌轩暗自庆幸,大着胆子坐到女子身边:“当然,姑娘绣工甚好,‘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姑娘胸有乾坤,小生甚是钦佩。”
笼罩在女子眉心的愁云总算散了些:“可姑姑说我老是绣这些朝生暮死的微末之物,眼光过于狭窄,日后难登大雅之堂。”
“胡说!”君凌轩愤愤不平倏然间起身来:“眼中不见细小,心中又何以装下这巍峨江山!”
少女看他的眼眸里光华流转,两颊不自觉染上粉嫩的桃色。
那之后,萧婵便成了他第一个也是唯一的女人。
她不似那些被逼着伺候他的太监宫女,她眼中从未流露出嫌弃厌恶之色,唯有崇敬和爱意。
萧屹合上妹妹鼓出来的眼睛:“婵儿当陛下是她的伯乐,知心之人,独有您才懂她的那些奇思妙想。你曾答应过她一生一世一双人,是陛下您负她在先,她为何不能杀了这抢走她夫君的清妃!”
君凌轩愣在原地,他从小在宫中长大,所有人都告诉他帝王就该坐拥三宫六院,坐享齐人之福,这是古往今来的规矩,没什么不该的。
他答应萧婵之时,是真心想效仿父皇对母后的一心一意,即使萧婵身弱无法绵延皇嗣,他亦没打算再娶。
刚认识萧婵之时,就算她再主动,他也迟迟不肯迎娶,逼得萧婵不得不给他下药,二人方才圆房,只因他担心子嗣会遗传体丰之症,痛苦一生。
可遇到闻朝溪后,一切都变了。他不再想轻生之事,只想陪着她一直活下去。
“话本里说,自古帝王多薄情,原来你也不外如是!”闻朝溪眼里噙着晶莹剔透的泪珠,狠狠瞪着君凌轩:“你当初既有了萧婵,又为何来招惹我!”
闻朝溪话一说完,衣摆猛地一扬便愤然转身离场。
卫长骁担心她虽有武艺傍身,但终归还是个容色清丽的姑娘,大半夜独自上路危险,于是紧跟在她身后。
她气鼓鼓地回了濯清宫,才发现院中溪流早已被人收拾干净,难怪她从卫府怎么都回不了宫中。
想来是萧婵此人做事考虑周全,势必要断了她的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