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乔伊，江染，你们要一起回家啊？”黄岩刚好路过，他手上捧着两大叠资料。
江染的心里瞬间有着不好的预感。他抿了抿唇，谨慎地说：“师傅，我还没有确定。”
“哦，也不影响。江染你跟她正好是一个小区的话，只是——”黄岩的眼睛一转，图穷匕见道，“正好我这有个案子，其中有个嫌疑人跟你们住同一个小区嘛……”
江染的目光慢吞吞地移到他师傅怀中抱着的资料。
“这不巧了嘛——”黄岩平日里一身正气的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身后的狐狸尾巴几乎要藏不住了，“诺，你们也先别急着走。坐下来把案情理理，发挥一下你们的地理优势，商量商量怎么打探消息。”
两大叠卷宗被如愿以偿地塞进了两个年轻人的怀里。黄岩拍了拍手，一身轻松地道：“对了，不用看太晚，差不多就回去歇着。我看看时间……现在是周五晚上六点多，下周一跟我汇报初步排查结果。江染啊，走的时候记着送乔伊，咱们男人要有担当，保护好女同胞。”
黄岩嘱咐好事情，就轻轻松松地回家了。
江染：“……”
俞乔伊：“……”
他们对视了一眼，发现彼此的表情都有些无奈。
江染按了按眉心，叹气道：“看案子吧。”
俞乔伊被黄岩横插这么一杠，郁闷道：“好。”
等二人走出分局大楼，夜幕早已笼罩了整座城市。江染和俞乔伊一边往外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案情细节，临分别前约好次日碰头继续商讨。出于案情保密以及俞乔伊是女生的考量，碰头地点最终定在了江染家里。
江染曾有点顾忌地点的问题，俞乔伊却很自然地说：“没事，正好我表哥明天有事要找我。我可以让他一起过来。”
江染犹豫道：“你表哥的话……”
“放心，我表哥是检察院的，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俞乔伊一笑，“而且明天主要也是讨论该怎么打听消息的不是吗？或许他还能帮助我们。”
江染便放心地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
叮铃铃——
“来了。”江染扬声说道。他穿好卫衣外套，便匆忙地去开门：“中午好——俞安？？！”
门外的男生也愣在原地。他紧张地咽了下口水，说：“江染哥。”
江染自从高中毕业之后，就没再见过俞安。他打量了一下俞安，讶异道：“你现在长这么高了？”
难怪江染会这么说。如今的俞安目测足足有1米8几快1米9，几乎要高江染半头，站在身材娇小的俞乔伊旁边，更衬托得他的高大。
俞乔伊捂住嘴，看了看江染，又看了看表哥，说：“你们居然认识？”
“进。”江染将门打开，看见俞安一身黑色风衣和笔挺的西装裤，略有些局促地说：“我们高中上得是同一所。”因为过道狭窄，又一下子挤了三个人，俞安身上的古龙香水味和皮肤之间一瞬接触的温度，让江染下意识地有些防御。
他不得不将身体贴在墙上，努力地降低接触面积。
俞安现在带给他的感觉，实在是太过于侵略性了。
俞安环顾四周，蹙着眉头说：“表哥，你就住这里吗？”虽然房间里面收拾得很干净，但依旧可以看出来作为出租屋的局促感。尤其是当俞安坐下来时，剩余的空间狭小到连腿都伸不开。
江染给他们倒了两杯水：“……嗯，这里比较清净。”
他脱离江家的事情应该只有他周围熟悉的人才会知道。虽然他母亲给他打了很多次电话，但江染依旧非常坚定自己的想法，上大学时也是一度的勤工俭学，拒绝了不少顾欣和池小想给他的额外资助。在毕业之后，因为手头的拮据，便仅租了一间一室一厅的房间，还是在顾欣的执意要求下，才选择一处靠近市中心的治安比较好的小区。
当时的顾欣扬言，如果江染真的要住郊区，他就每天跑到江染门口表演一番什么叫现场上吊。
想到当时顾欣的死缠烂打，江染不由得翘起唇角。
俞安的目光从江染身上寸寸掠过——乌黑柔软的短发、清亮温润的眼眸，修长的脖颈被最上方工整扣紧的衬衫领口微微遮掩，外搭着一件随性的连帽卫衣与宽松长裤。初出象牙塔的青涩学生气尚未完全褪去，周身散发出一种令人安心的温润与柔和。
江染将水杯递给俞安，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地说：“真没想到你居然会在检察院工作。”
俞安温顺地低头：“我也没想到表哥会当警察。”
江染看着俞安黑发间若隐若现、泛着微红的耳垂，终于在那副高大成熟的皮囊下找回了几分旧日的无害感。他暗自松了口气，心道对方果然还是那个熟悉的表弟，便笑着打趣：“这证明我们很有缘份，毕竟公检法是一家的嘛。”
俞安低低地应了一声。
“我是不是不该来这里？”俞乔伊抱怨道，“坐在这感觉跟个电灯泡似的。”
“抱歉抱歉。”江染立刻说道，“那我们就开始说正事吧。”
他们需要去打听的嫌疑人性别为男，职业不详。此前警方展开过调查，但该嫌疑人实在是过于谨慎，从始至终都不肯多说。在正规的渠道实在没辙了，江染的师傅才打上他们的主意。
“据监控显示，该男子每天下午到晚上都会不定时地出门，拐到一处监控盲区，在那里滞留2-3个小时才会回家。”俞乔伊看了眼自己腕上的手表，“我们今天下午蹲守一下。”
江染思忖道：“时间跨度太长，不如分成两班。你负责下午，晚班交给我。”
俞乔伊爽快地答应了：“好，开始行动吧。”
分工确定后，俞乔伊便打算动身。她刚要起身，就被俞安不动声色地按下。
俞安冲她使了个眼色。
俞乔伊摆出一个手势。
俞安挑了下眉。
俞乔伊眼睛看向别处，手上毫不客气地又加了一个手指。
江染：“？”他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两兄妹，试探性地问道：“怎么了？”
“没事。”俞安脸上笑着说，“乔伊，你最近工作辛苦了，这张卡你拿着，不够花的话再跟表哥说。”
俞乔伊心满意足地接下银行卡，道：“谢谢表哥！”
俞安咬着后槽牙说：“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
俞乔伊将银行卡收好，对正处于状况外的江染道：“江染，等会我回来跟你交接吧，这样的话我们到时可以一起对一下情况。如果我这边有任何突发状况，我用手机联系你。”
江染一想也是，答应道：“好。”
“表哥，你晚上不是要跟我一起回祖宅吗？正好你就待在这里吧，比较省时间。江染，你介意呢？”俞乔伊的话简直滴水不漏。
江染虽然潜意识觉得有些不对，但面前的一个是他的同事，一个是他的表弟，便又答应下来：“好，可以的。”
俞乔伊站起来，检查身上的设备都齐全，说：“那我走了。”
江染道：“我送送你吧，正好熟悉一下周围的路况。俞安，这里有吃的和水，你先在这里玩会手机，我去去就回来。”
俞安自然是格外乖巧地说：“谢谢江染哥。”
江染的话也正巧满足俞乔伊的想法。俞乔伊笑嘻嘻地跟江染并肩走着，还要跟他互换联系方式。
门被关上。
十分钟过后，江染重新回到了家。他一边想着晚上的计划，一边拿起钥匙开门。
“表哥，你回来这么快。”俞安规规矩矩地坐在座位上，双手捧着水杯。
“嫌疑人住的位置离我家还挺近的……俞安，你不用那么拘谨。”江染看着俞安因为过于用力而发白的指尖，哭笑不得地说。
俞安松开手，羞怯道：“对不起，表哥。”
江染觉得他的样子很可爱，嗓音也柔和下来：“道什么歉，我都没责怪你呢。”
俞安讷讷道：“我也是很久没有见到过表哥了……要不是因为乔伊，我还不知道表哥居然已经当警察了。”
“这个说来话长。其实我自己也没想到我会当警察。”江染想起原来稚嫩的自己，笑着说，“我本来以为当警察的会是裴……”
说到后面，江染立刻住了嘴。
俞安失落道：“表哥还想着他吗？”
“已经是过去的事，想不想他又有什么用。”江染摇头，“倒是你，为什么想去检察院？”
俞安将当时那场派对之后家里发生的大事都娓娓道来。虽然他的父母在后来已经离婚，但俞董也为此付出了不少代价，其中的钱财足以保俞母和她两个儿子衣食无忧。俞安也是因为父亲出轨的原因，才选择要进检察院。他想要保护跟他自己情况类似的人，为他们主持公道。
听到后面，江染由衷道：“真好啊，是一个很伟大的理想。”
俞安被他夸得微微红了脸：“表哥的工作也很好。”
江染晒道：“禁止商业互夸。”
两人相视而笑。
他们又聊了好久，因为俞安换过微信号的原因，中间还重新加了一遍微信。一直到俞乔伊回来接班，才彼此告别。
俞乔伊在离开之前说：“江染，我下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嫌疑人也没有出来。晚上交给你了。”
“好。”
江染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色衣服，以便后面的追踪。
晚上7:00。
江染准时来到嫌疑人居住大楼的楼底下。
他将棒球帽戴在头上，压低帽檐，静静地坐在草丛后的石墩子上面。
这个时间点不算晚，因此在路边散步和遛狗的人也不少，从楼洞里传来饭菜飘香的问道，勾得江染有些嘴馋。
“汪汪！”
江染循声看过去，是一条摇着尾巴的金毛。金毛咧开嘴，友善地打招呼。奈何后边的主人实在拉不住热情的金毛，只能抱歉地冲他笑笑。
江染抬起手摸了金毛的头，说：“没事，它很可爱。”
金毛仰着头，热乎乎的舌头要去舔他。
“大黄！不能这么没有礼貌。”主人低喝道。
江染柔了眉眼，冰凉的手被金毛温得暖烘烘，连心底也暖暖地说：“没关系。”
主人见江染真的不害怕狗，便放了点心，抱怨道：“要不是这几天老有宠物失踪的情况，我也不会这么早溜它。”
江染知道很多人遛狗会选择深更半夜的时间，随口攀谈道：“失踪？”
“对啊。”主人的脸上现出一抹愁容，“这个小区不是经常有流浪猫狗吗？前几周都突然消失不见了，我本来以为是物业处理的。结果直到几天前有人在群里说它自家的猫丢了，然后断断续续的好几家也出现这个情况。”
江染问：“你们不报警吗？”
“这两天刚准备报警，也不知道报了没。再说，警察哪会管猫猫狗狗的事，他们也管不了这道德问题。”
江染摇头：“也许是警察还没来得及处理吧。”
“希望吧。大黄，走了走了。哎呀，不要吃屎！谁家这么缺德，屎也不捡……大黄！”主人跟江染告别，生拉硬拽着吃得正香的金毛离开了。
金毛不舍得看着那坨美味，扭过头忍痛离开。
江染：“……”
他默默地看了看自己刚被金毛舔过的右手，一瞬间想把手扔了。
晚上9:00。
夜晚的温度降了不少，路上的人影也变得稀少。江染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叹了口气。
好饿。
晚上10:00。
江染将外套拉上，口罩戴上，压低帽檐，靠在树干旁，静静地盯着楼洞。
晚上1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