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走出了楼。
那人留着短发,身形消瘦。他手上提了一袋垃圾,随手将垃圾扔进垃圾桶里。又站在原地四处张望,见没有人注意到他,缩着头出去。
江染盯着那抹人影,在原地耐心地等待了一会,才佝着身子跟着他。
那人慢吞吞地走到一个很偏僻的地方。
江染皱眉。越跟着那抹人影走,就越发地闻到一种血腥的味道。他联想到那只金毛的主人的话,心里的预感愈发不好。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前方的男人终于在一片残垣断壁后止住了步伐。废墟中早有几道人影盘踞,见男人现身,众人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其中一个领头的粗声粗气道:“今天怎么来这么晚?”
男人咳嗽了几声,明显他的身体不太好。他顿了一下,说:“下午有事耽搁了。”
另外一个黄毛摆手:“来得刚好,这还有几只没处理呢。”
江染定睛一看。
树影绰绰,虽然因为距离比较远,但仍能从耳朵听见的连续惨叫和鲜红色的血肉团块判断出来一个事实——
“诺,给你个钢管。这几个可是将下来不久的幼崽,便宜你了。”黄毛的声音飘到了江染的耳朵里。
江染的手立刻攥紧。
在人群的包围中,赫然有好几只受伤的小猫。它们被绳子捆着,靠在笼子的门外缩成一团,紧张地看着眼前的人类。
冷静,江染。
江染残余的理智还记着师傅的嘱托,说不能打草惊蛇。他拿起手机,将手机调至静音,拍下了现场的画面。
“最近周边的住户警惕性高了不少,这批货可费了老大劲才逮住。”领头叹了口气。
黄毛不在乎地说:“怕什么,隔壁小区还有大把流浪猫呢,抓不完。”
男人接过钢管,问:“今天只有猫吗?”
“有2只狗,刚被卖走了。狗比猫值钱,身上的肉能卖。”
男人含糊地嘀咕了一句:“怪不得。”说完,他蹲下身子,一把狠戾地揪住其中一只幼猫的皮肉,听着撕心裂肺的哀鸣,脸上泛起近乎扭曲的快意:“整天也就指望这点消遣解闷了。”
黄毛抽着一支烟,闲聊道:“今儿又被老板骂了?”
“可不是。”男人一边说,一边拿起钢管,“我开始了。”
“开——”黄毛刚要应答,眼前一黑。
劲风呼啸而至,江染如猎豹般从阴影中暴起发难,闪电般欺身到黄毛的身侧。他精准扣住对方的小臂并反向一拧,顺势一记干净利落的过肩摔,伴随着沉闷的重击声,黄毛整个人狠狠砸向地面。
“警察!不许动!”江染冷下脸,厉声说道。
“唬谁呢!谁家警察周末深更半夜不睡觉,来这犄角旮旯的地方办案啊。”领头的壮汉怒道,操起手边的半截断木便要朝江染砸来。
江染被领头的话气笑,闪身躲过断木。他掏出自己的证件,啪得拍到对方的脸上:“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领头被证件挡得一时看不见,手上的动作随之乱了章法。
江染借势切入对方空当,借着俯冲的惯性手肘狠击领头的心窝处,紧接着右膝猛力上顶正中其腹腔。
那名手持钢管的男人被眼前的变故吓到了。他缩着身子往后退,不断求饶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
江染也没客气,直接反剪其双臂将人死死铐在地面上,卸除了对方的全部反抗能力。
不到一分钟,现场的暴力分子已被全数制伏。
确认几人彻底失去行动能力后,江染拍了拍手上的尘屑,环视凌乱血腥的四周,眼底的光芒倏忽暗淡下来。
有两只幼猫已经没有了呼吸。
江染将完好无损的猫放走,把受伤的猫装进笼子里,拍下虐猫犯的面孔,出门打车。
虽然无法逮捕那些人,但将他们的照片发给小区群里,起码能减少一些后果。江染跑了好几家宠物医院,才找到一家在深夜里也营业的。
医生听完来龙去脉,简单地检查完情况,遗憾地告诉他,因为这些猫的伤势比较重,他也只能尽力去治,而且费用过于高昂。
医生没有说完话。有些话过于残忍,并不适合说出口。
江染看着那些受伤的猫,眼睛变得有点红,吸了吸鼻子,说:“没事,我身上还有钱。多少钱我都治。”
医生问:“你确定吗?”
“确定。”
于是,身上刚攒了些钱的江染,又变成了一个穷光蛋。
江染出了宠物医院,用手机上仅剩的两块钱,扫了辆共享单车,就着已经亮起的曙光,往回家的方向骑。
周一。
“你是说,我让你去跟踪,你给我把嫌疑人给揍了?还揍进医院?”黄岩倒吸一口凉气。
江染挠了挠脸颊,低声道:“抱歉。”
“报什么歉!虐猫犯不得好死。江染,你做得好!”俞乔伊站在江染旁边,义愤填膺道。
砰!砰!
黄岩毫不留情地赏了两人一人一个响亮的暴栗:“我看你们两个新来的,是要上了天吧?”
俞乔伊抱着头,敢怒不敢言地瞪着他。
黄岩立刻瞪回去:“说你呢!还不服气。”
江染垂下头,丧气道:“都是我的责任。师傅,你要罚就罚我吧。”
“罚自然是该罚,还得重重地罚——”黄岩故意拖长尾音,斜睨了两人一眼,“就罚你们今天准点下班,不准加班。”
江染:“!”他抬起脸。
“下不为例。”黄岩摆手,飘飘然地离开了。
“黄队长居然就这么放过了我们。”俞乔伊怀疑黄岩是不是被某个鬼魂夺舍了。
谁不知道分局的黄阎王素来以手段严苛著称。
江染说:“真好。”
“哎呀,你就放100个心吧。要真受罚,我陪你。”俞乔伊拍拍胸脯,“我一点都没觉得你做错,你做得可太好了。”
江染微微地笑着说:“好。”
茶水间内,一名留着寸头的刑警看着外间有说有笑的两个新人,啧啧道:“老黄,你这手段可忒不地道了。”
黄岩拧上保温杯盖:“我怎么个不地道了?”
“你让他两去蹲守,不就是听说隔壁小区虐猫犯的事情吗?那人不本就已经被我们排除嫌疑吗?”
黄岩说:“人都是会伪装的。你能确定那个人百分之百被排除谋杀的嫌疑吗?我看未必。让江染去,是一箭三雕。顺便再测测这位新来同志的素质。”
寸头警察同情地叹了声气:“可怜那两个小年轻,被你设计了还不知道,差点急得团团转。”
黄岩哼了一声。
终于捱到下班时间,江染把手头上的案件整理好,对黄岩说:“师傅,这些都按事件归纳好了。”
黄岩粗略看了一下,江染整理得十分完美,说:“说说有什么收获?”
江染便把印象深刻的结论说了出来。
黄岩点头:“过几天你跟我一起出案子。跟在我旁边不要乱跑,仔细看我怎么做,能做到吗?”
江染说:“能。”
“不错,下班吧。”
江染出了公安局,看见顾欣的车停在对面的路边。他刚钻进去,就听见抱怨声。
顾欣正接着电话:“我接我朋友呢……身边没女人,别胡闹好不好。”
江染乖乖地坐在后排,一动不动。
顾欣不耐地掐断通话,抬眼扫向后视镜,冷不丁被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钻上来的?走路连个声都没有。”
“刚刚。”
顾欣踩动油门,闲聊道:“最近还缺钱吗?哦对,我这正好有一些从超市买的食材,等会让人搬到你家去。你也别拒绝,我买都买好了,你知道的,我不会做饭。”
江染嗯了一声。
顾欣又东扯西扯了一番,才犹豫地装作不经意地说:“那个,你知道,裴瑾今天回国了吗?”
江染僵在原地。
“原本我不想跟你提这茬……但这消息在圈子里炸得太狠了。”顾欣竭力斟酌着用词,语气难得郑重其事,“我就是担心,念及当年那些掰扯不清的旧账,他若是存心为难你……”
顾欣顿了顿,继续说道:“他现在的身份不太好惹……总之,我们这边会保护你,不让你的隐私泄露出去。但为了以防万一,你最近出行还是要注意一下。”
江染知道顾欣已经在用他最柔和的语言告诉自己这件事的严重性,说:“好。”
顾欣的视线重新看向前方,努力地振作气氛:“算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他要真敢不长眼来欺负你,小爷我替你削他!”
江染被他的话逗笑。他其实没把裴瑾回国的消息当回事,毕竟已经过去五年了,就算是再刻骨铭心的事情也应该淡忘得差不多了。
说不定,裴瑾把自己这个人都忘了。
……
与此同时,市中心顶级私密会所内。
“听说了吗?那位年轻先生心里一直有个白月光。”走廊一隅,一名顶着波浪大卷发的名媛晃着香槟,低声道。
“谁呀。”另一名挽着头发女生好奇道。
“听说是江家的孩子。”
“江家?”挽着头发的女生思索道,“可是我记得,江家好像只有一个孩子吧。”说到这,女生睁大眼睛,“而且还是男……”
卷发女人眉梢微挑,竖起食指在唇前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怎么会……”挽着头发的女生惊讶道。但她还没有丧失理智,记得她们话题的人物正在该宴会厅的包间里,距离她们十分的近。
包间内,一名中年男人端着酒杯,面上堆砌着谄媚的笑意:“真是年少出英才啊!裴总年纪轻轻就有这么多功勋,还望您能多多提携我们这些老骨头……”
他被灌了不少酒,神智并不清晰,虽然脑子里还努力地要把控自己的举动,奈何身体已经不受控制,歪歪扭扭地走过去要敬酒。
“冯经理。”旁边的人低声提醒他。
“哎呀,没事……裴先生,我先干为敬,借此敬您一杯!”冯经理固执地伸手向前递去。
下一秒,他的手腕被攥住。
是保镖。保镖牢牢地制住醉酒男人,微微偏过头,等待上司的指示。
包厢内骤然寂静,所有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凝滞了,视线循着保镖的方向望去——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正漫不经心地摇晃着杯中的红酒。极度合体的手工定制西装勾勒出其身形。男人的容貌极具有侵略性,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一双浅淡的棕色瞳孔在晦暗不明的灯影下,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裴瑾甚至未曾正眼看他,只漫不经心地将高脚杯搁在桌上,冷淡地道:“冯经理醉了,请出去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