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垃圾桶里还丢着那件报废的睡衣,真的吐血了?傅戎宪刚才没仔细看,忍着不适翻出来,果然在有没来得及消化的食物残渣和胃液里看到了明显的血丝。
鲜红的一抹刺激了傅戎宪的神经,鬼使神差,他又走出房间,停在门口。越过走廊,他看见沈霁已经坐在茶几边吃饭了,中间明显是要吐,但生生忍回去了,若无其事地继续吃。
他将那一整盘全吃完,最后几口吞地有些潦草,随后像是终于完成任务一样松了口气,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是对等在旁边监督他必须吃完的管家说了谢谢。
起身时他看到了傅戎宪,表情没有波动,很快地移开眼睛,在管家离开后关上了门。
*
沈霁的书又看完一本。
傅霆对他的日常活动限制颇多,看书算是他唯一的乐趣。卧室的房间有向阳的飘窗,沈霁喜欢躺在那里看书,阳光好的情况下打开窗户,窗台下面是傅霆从全联盟搜罗来的名贵兰花。
兰花,傅戎宪信息素的味道。
难以想象强势霸道的傅戎宪,信息素竟然如此幽然,沉静,以及——
温柔。
是的,温柔,沈霁竟然想到了这个词。很多时候,他会在这种轻柔淡雅的香气抚慰下入睡,有时会做梦,有时不会,不管怎样都睡得很沉。
沈霁琢磨怎么办,他在屋子里走了一圈,还是不想跟傅戎宪再正面冲突,因此特意等傅戎宪的车子离开了才去书房。
正挑着书,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沈霁还没反应,傅戎宪已经出来在门口。乍然的碰面叫两人俱是一愣。
沈霁立刻说:“我来挑本书,很快就走。”
傅戎宪神色看起来有些复杂,盯了沈霁一阵,走去书桌拿上一叠文件,又匆忙离开了。
自从前线回来,傅戎宪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伤亡将士的补偿安置上。军部特设了委员会,为显重视,由高级别将领牵头。傅戎宪听说过对方,有名的笑面虎,空有名头,其实一天战场也没待过,与务实派的傅霆很不对付。
工作推进的不顺,领取补偿金设置了苛刻的要求,名目繁多,傅戎宪感到处处掣肘,也力不从心。与战时的紧张不同,更多是一种心理上的疲惫。
忙碌一天,回去时已经晚上九点,明月高悬在寂静的庄园上空,傅戎宪一进门就看到管家领着人在往楼上送餐。
傅霆要求严,傅家三餐向来定时定点,错过就只能饿着,唯一能让傅霆例外的恐怕就只有沈霁了。
傅戎宪知道,沈霁又吐了。
等反应过来,他已经站在了沈霁房间的门口了。
沈霁还是坐在茶几旁边,面前堆满食物,他的表情看起来比前几天更加苍白,也更加痛苦,他在吞咽而不是享受,傅戎宪看得分明。他很想说“吃不下就不要吃了”,但他没有。
沈霁的确感到痛苦,每一下吞咽都像刀割喉咙,他的胃似乎安装了某种自动装置,一旦识别到食物,就要把它们全部吐出去。
一道声音传过来:“森伯,你们先出去。”
持刀叉的双手顿了一下,沈霁扭头,越过惊讶的管家,他看到了还穿着早上外出时那套深蓝色制服的傅戎宪。
森伯即管家,不明所以:“少爷……”
傅戎宪重复:“你们先都出去。”
管家带着工人出去了,傅戎宪合上门,没有进入房间,只是停在门口,即便站着不动,气场也强到难以忽视。
沈霁不知道他想做什么,警惕傅戎宪是否要为早上的事秋后算账。他打定主意,如果傅戎宪敢动他,那他不介意就用这把叉肉的叉子给他点教训。
等了一会儿不见傅戎宪有所行动,沈霁揣着狐疑继续吃饭,神经保持警惕,无疑加重了身体的负担。很快,后背变得冷汗涔涔,他甚至有些头晕,就在即将支持不住时,突然闻见一股兰花的幽香。
第一反应是去看窗外,进入11月,早晚天凉,窗户都是关着的,所以不可能是外面的花香。
那是哪里来的?
沈霁脑海冒出一个不可能的念头,再次看向傅戎宪。
对比刚才在众人面前笔挺的站姿,傅戎宪已经换了个姿势,斜靠在背后的墙上,有些懒散,漫不经心,低头滑着手机。
花香更浓郁了,是再多的兰草也无法比拟的,沈霁只觉得压住他的重担像是瞬间被搬开了,他感到浑身轻松,整个人像被抛进最柔软的棉絮里,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肌肉都说不出的舒服。
沈霁没有再看傅戎宪了,第一次觉得不那么痛苦地,将食物咽了下去。
第二天晚上沈霁又吐了,傅戎宪出现并如法炮制了前一天的做法。不同于前一晚的双双沉默,这回沈霁表示了感谢。
“我好多了,谢谢。”
傅戎宪仍倚着墙,像是极为随意地抬了一下眼皮:“我不是为你,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责任。”
赫曼医生的话给了他触动,既然已成事实,他的确应该承担起他的责任,这两个字是刻在傅家人骨子里的。
责任。沈霁心里默念,虽然对傅戎宪了解有限,但他莫名就相信傅戎宪是个很有责任感的人,或许因为那天晚上无意间听到的对话,和那枚被丢掉的玫瑰勋章吧。而沈霁向来是那种只要别人展现善意,就加倍偿还的人。
沈霁于是说:“我想跟你解释一下之前的事。”
傅戎宪很快明白过来“之前的事”是哪件事,他挑了下眉,示意沈霁往下说。
沈霁并没有过多解释,只说:“我没有其他选择。”
他很快保证:“生下孩子后我就会走,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傅戎宪恢复了原先笔直的站姿,面无表情地盯着沈霁,也很快说:“你最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