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戎宪冲回卧室。

睡衣上一片狼藉，他直接扔了，进浴室结结实实将自己清洗干净，之后随意扯件浴袍裹在身上，气势汹汹冲出房间，找罪魁祸首算账。

刚才还沉睡的庄园已经灯火通明。

对面卧室门口，管家垂手站立，一副紧张模样，更远处还有两个厨娘，同样严阵以待。

傅戎宪正要推门闯入，一向对他慈爱的管家竟然阻止了他：“少爷，赫曼医生正在里面检查。”

“赫曼医生？”傅戎宪手一顿，“他来做什么？”

管家还没回答，傅霆的声音从门里传来：“让他进来。”

傅戎宪狐疑地走入房间，果然就见傅家的家庭医生赫曼在场，还带了一个助手，正围着半躺在床上的人做检查。

怒火在看到对方苍白的脸色后戛然而止了，傅戎宪停下脚步，傅霆往他的浴袍看了一眼，不赞同地皱眉，但没有呵斥这不得体的穿着，因为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赫曼医生放下听诊器，松了口气，和颜悦色地对沈霁说：“目前看还是孕反，没事的。”

“谢谢医生。”沈霁说，不止脸色苍白，声音也完全哑了。

傅霆对这个回答不满：“那为什么会吐血？”

吐血？傅戎宪心里一惊。

傅霆接着问：“孩子怎么样？”

“吐血是因为他吐的太厉害，导致食道毛细血管破裂。”赫曼说，“至于胎儿我会检查，请您稍安勿躁。”

医生示意助手将角落的一台机器推过来，自己则拉起帘子。淡绿色的挡帘绕床围了一圈，傅戎宪这才发现，天花板上安装了滑轨。

这完全就是参照病房改造的。

里面的人被围住，傅戎宪看不见，只能听到赫曼低声的提问，和沈霁声音更低的回答。这一刻，他突然感到了紧张。

约摸过了十分钟，帘子才重新拉开，医生宣布胎儿一切良好：“心跳非常有力。”

傅霆脸色这才转晴，紧接着走出房间，对等在门口的管家示意，管家点点头，又飞快朝两个厨娘走去。

傅霆同赫曼客套了两句，医生见他还穿着制服，明显是工作还没睡，于是说：“您是联盟的功臣，这么晚想必还有要事处理，我就先回去了，有事随时找我。”

傅霆的确还在工作，为此中断了视频会议，他安排车子送医生，随即返回书房。

赫曼没有立刻离开，边收拾器械边跟沈霁说话，询问他的睡眠、饮食和情绪，方方面面，显然对他的情况十分重视。

“我经手那么多人，像你这样反应强烈的实在少见，大概率是个Alpha宝宝。”赫曼说，“你辛苦了。”

沈霁扯起苍白的嘴唇，勉强算是一个笑。

赫曼又嘱咐：“喉咙充血得有几天才能好，食物尽量煮软一点，吃点自己想吃的，保持心情愉悦。”

说着，他突然往傅戎宪看过去：“来自父亲的信息素有助于缓解孕吐，也有利于孩子发育，这点我之前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赫曼医生，”沈霁突然开口，“时间不早了，耽误您休息，真不好意思。”

赫曼医生看着毫无反应的傅戎宪，又去看沈霁，无奈地叹气：“你也是我见过最要强的人。”

赫曼带助理离开了，傅戎宪匆忙回房间换衣服，在他们上车前赶到门口，拦住赫曼。

赫曼示意助理先上车，问傅戎宪：“怎么了？

月光映亮傅戎宪踌躇的表情：“他……怎么会吐血？”

赫曼耐心回答：“因为吐的厉害，次数又多，对消化道造成了损伤。”

“次数很多？”傅戎宪皱眉，这不是第一次吗，“为什么会这样？”

“傅中校，看来你在孕育生命这件事上是无知的。”赫曼说，“胚胎携带你的一半基因，在沈霁的体内着床，沈霁的免疫系统会认为是异物入侵，自然会产生排斥反应。孕吐就是表现之一，程度因人而异，我这么解释你明白吗？”

这的确触及到了傅戎宪从未涉及的知识盲区，他惊讶到嘴唇微微张开，笨拙地点头。

赫曼医生接着说：“沈霁现在的情况已经比之前好多了，最严重的时候他吐到胃出血，还在医院住了十天。”

傅戎宪满脸空白。

“怎么，你都不知道吗？”赫曼震惊了，神情也变得严肃，“傅中校，在战场保家卫国是一种贡献，但在我看来，孕育一个生命的贡献并不比你在前线杀敌要少。”

“我……”

傅戎宪刚一张嘴，赫曼就严厉地打断他：“这仅仅只是开始，随着月份增加，沈霁身体的负荷也会加重，人体空间就那么大，胎儿生长自然会挤压内脏，造成并发症的风险。分娩也是一道难关，每年都有相当数量的人为此献出生命。”

傅戎宪完全呆住了。

“孕育生命从来不是件容易的事。之前你在前线回不来，不过既然现在回来了，希望你能承担起你的责任。”赫曼说，他了解傅戎宪，“你会是一个好父亲。”

直到目送载着医生的车子驶出庄园，傅戎宪才返回别墅，正好见管家领着人端餐盘上楼，上面还盖着保温的圆顶盖。

“这是什么？”大晚上的怎么还吃饭，傅戎宪只觉得今晚发生的一切都超出认知。

管家说：“老爷吩咐，他吐多少就要再吃多少，要确保小少爷的营养。”

傅戎宪直觉不太对，又想不出哪里不对，刚才赫曼医生的话还在他脑海盘桓，挥挥手让管家上楼了。

傅戎宪跟在后面，路过走廊，他听到沈霁要下床，到旁边的圆形茶几上吃，沙哑的声音异常坚持，叫傅戎宪感觉他在坚持的不是吃饭这件事，而是自己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