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着急,台阶又滑,管家上去时差点摔跤,急忙忙稳住了又飞快往上走,沈霁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想,不能简单以好坏来评价一个人,管家虽然刻板严厉,不近人情,但对待傅戎宪以及他肚子里的孩子却是绝对忠心。
等管家顺利进了楼,沈霁才把车开到一旁,然后熄火,静静坐在黑暗里。车里皮革的气味叫他有些想吐,忍了几分钟,还是打开门下车了。
禁闭室里,傅戎宪见到管家时愣了一下,站起来走上前,同管家隔着铁栏杆面面相对。
禁闭室里四面透风,光秃秃连张能坐的凳子也没有,管家的眼登时红了,边说明原委,边忙把衣服和食物通过栏杆塞进去。
“哦对了,”管家想起来,忙又说,“家里司机都不在,是沈……沈霁开车带我来的。”
傅戎宪吞咽的动作一顿,立刻朝管家身后看,管家说:“他没进来,还在外面。”
这一刻傅戎宪竟然感到了失落,随即又庆幸,自己这副不太光辉的模样不用被第三人看到。
他继续吃东西,边问:“他今天没有不舒服吧?”
管家想着沈霁开车时的沉稳镇定,摇头:“应该是没有。”
傅戎宪从被关进来就水米未进,顾不上礼仪风卷残云,将袋子里的食物一扫而空。管家见状越发心疼了:“少爷,他们为什么关你?这、这太不像话了!”
傅戎宪示意管家不必再说,今天的事他的确冲动,打伤与自己同级别的军官,还用枪指着对方,这在战场上足够就地枪毙。但傅戎宪不后悔,这口气他压了很久了。至于关禁闭,无非是那群人想趁傅霆不在给他一个教训,不敢真的对他怎么样。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只余被雪光映亮的天与地。傅戎宪往外看了一眼,说:“不早了,您早点回去。”
又嘱咐:“如果今天早上那个人再带孩子来找我,帮我好好安顿。”
管家张大嘴,明显有话要说。
傅戎宪:“有什么想说的您就说。”
管家支支吾吾:“是否要安顿在市区的那套公寓里?”
傅戎宪明白他想歪了,哭笑不得:“说什么呢,他们是我战友的妻儿,找我是有正事。”
管家心里这下踏实了:“是我老糊涂了,我就知道少爷不会是这种人。”
“对了,”傅戎宪叫住管家,脱下外套,从栏杆缝隙塞过去,“把这个给他。”
“给沈霁。”他说。
管家不解:“这儿这么冷,您自己不穿?”
傅戎宪不容置疑:“你给他就是了。”衣服上有他的味道,虽然很淡,但聊胜于无。
管家拿着衣服出去时,沈霁正在经历第二轮孕吐,什么也没吐出来,就是干呕,比以前要好多了。他擦擦嘴,仰视黑夜里矗立的军部大楼,双手交叠着放在了小腹上。
这是个下意识的保护的动作,他自己都愣了。
台阶走下两个军官,从军衔看应该不高,沈霁猜的,因为这两人的肩章上只有一朵玫瑰,而他记得傅戎宪有三朵。
沈霁站在角落,两人谁都没发现,径自聊了起来。沈霁原打算悄悄走,听到傅戎宪的名字后又停住了。
高个子那人先开口:“要我说,傅戎宪家世好,这么年轻就是中校,还得了玫瑰勋章,有人不服气太正常了。”
“我就服气!人家的军衔也不光因为家世,是他自己打出来的,那个汤普森?不过仗着是艾德准将的……”矮个子声音低许多,但掩不住愤慨,“小舅子才能一路晋升,平时作威作福,欺负我们这些没背景的就算了,这次听说他当众要一个断腿的士兵把裤子撩起来给他看,这不是羞辱是什么?我要是在场,我也会踹折他的腿!大不了脱了这身衣服不干了!”
“……你说的对,这点我也挺佩服他,我以前军校的一个同学也在前线牺牲,家属就领到补偿了,至少孩子成年前学费生活费不用担心,傅戎宪的确做了件我们想做却做不到的好事。”
“就是不知道这次的事会给他什么处分了。”
“这些都是上面该操心的,”高个子伸手指指天,“我们这些小虾米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
两人又闲聊几句,觉得太冷就回去楼里,正好与匆忙走下台阶的管家擦肩。看着管家递到自己面前的制服外套,沈霁愣了愣:“给我?”
管家也不知其意:“少爷坚持要给你,让你穿上。”
沈霁没有穿,而是搭在腿上,正好能遮住肚子,衣服上若有似无的兰花香叫他明白了傅戎宪的用意,那一刻感觉有些奇妙,沈霁觉得自己该是笑了,他低下头,看到了肩章上的三朵玫瑰,忍不住轻轻嗅了嗅,然后发动了车子。
第二天一早吃饭时,前一天的那个omega又带着孩子找过来,管家连忙叫人领着去后面的空房安置,转头见沈霁,连忙解释:“这是少爷战友的遗孀和孩子,少爷是帮忙照顾的。”
经过前一夜,管家对沈霁改观了,多了尊敬,也多了佩服。
沈霁神色平静,他想起在书房看见的那两张名单,对管家说:“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