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看见桌子上的那一本书。
书是翻开的,停留在中间的某一页,而那一页上还夹了张特殊的书签——一只折纸飞机。到底没能战胜好奇的天性,傅念将那只折纸飞机拿了起来。
肯定是在放回去的时候位置变了,才叫军人出身的傅戎宪一下就发现。
那间被傅戎宪视为珍宝的书房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还有那本书,为什么书里夹着一只折纸飞机?这些疑问在这段日子里,时刻在傅念的小脑袋里活跃着。
他直觉跟他的母亲有关。
关于他的母亲,傅霆一口咬定在生他的时候难产去世了,为了他献出了宝贵的生命。而所有的照片影像也在一起意外失火里全部烧掉,所以傅念连见都没见过他,只知道是个非常优秀、勇敢善良的男性Omega。
全部烧掉了?世界上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吗?
那只萤火虫慢悠悠地飞,快要飞走时乔扬就伸手挡回来,月光下,傅念的眼珠好像灵动的宝石,但乔扬知道,他打的主意可一点不可爱。
“乔扬,有蚊子咬我。”傅念说,伸手抓露在外面的小腿。
乔扬脱掉外套给他铺在屁股底下,然后开始给捉蚊子。傅念环抱膝盖抬头看月亮,夜风带来溪水的清凉,叫他感到惬意。
开始不习惯农场的生活,但这几天已经适应了,也没那么抗拒了。
萤火虫好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傅念看了一会儿:“它好可怜哦。”
乔扬动作停下来。
傅念说:“放它走吧。”
乔扬的手收回来,那只落单的萤火虫慢慢地往远处飞走了。傅念又看着乔扬身边的铁罐子:“知了也放掉吧,我才不要吃。”
乔扬走到远处才打开盖子把知了都放了,顿时一片哗响。他拿着空罐子走回来对傅念说:“你要是嫌吵,我再给你抓。”
傅念有时觉得乔扬笨笨的,嘴笨心也笨,就比如这个时候,农场周围这么多树,每棵树上都有数不清的知了,不等抓完天都亮了。
但乔扬是真心对他好。
这个念头刚一起,下一秒,乔扬就问了他一个十分讨厌的问题:“你真的不去傅叔叔那里吗?”
傅念叛逆心崛起:“我不,凭什么他让我干什么我就要干什么,我就不去!我要留在这里挤奶,我挤一辈子!”
第二天清晨傅念醒来的时候是在床上,他都不记得怎么回的小木屋。牛羊早早醒了,还有农场里的那几条大狼狗,哞哞哞咩咩咩汪汪汪,像演奏一场热闹的农场音乐会。
几条狼狗都是农场负责人奥拉养的,傅念在亲近的人面前是不讲理的小霸王,在不熟悉的人面前完全就是个优雅的小绅士。
“早上好,奥拉先生。”他走过去,主动向奥拉问好。
奥拉也参加了联盟的那场战役,是傅戎宪的下属,据说耳膜被炸伤,听力严重受损,说话声音因此很大。战争结束后奥拉回了家乡,因为听力障碍求职碰壁,一度意志消沉,傅戎宪知道后就聘请他来管理农场。
奥拉指着不远处一只母羊告诉傅念,那只羊是第一次生产,脾气暴躁,叫傅念挤奶时小心一点。
傅念尊重每一位曾经上过战场的人,他们都是英雄,他没有因为奥拉的大嗓门和生硬的语气不快,很有礼貌地回应:“放心吧奥拉先生,我会处理好。”
挤奶的流程傅念已经很熟了,他学什么都快,脑子会了手也就会了。挤奶前要先给羊吃点草料,然后戴手套,轻轻按摩之后就可以挤奶了。
顺利地挤完,傅念抓了把草料犒劳辛苦的母羊,就在这时,一旁的小羊羔也踢踢踏踏跑了过来,傅念觉得可爱,伸手去逗,不知道哪个动作触怒了母羊,她低下头,从后面一下子将傅念顶到了地上。
乔扬天没亮就起来堆草垛,见状扔掉铁叉朝傅念跑去。奥拉也高扬起鞭子,他力气大,这一鞭子下去母羊肯定会受伤,傅念爬起来,下意识地挡在前面:“不要打不要打,我没事。”
奥拉脾气不算好,接了傅戎宪的指令对傅念并不娇惯,确认他没受伤,就继续忙自己的事了。
小羊跪下来急切地含吮剩下的奶水,母羊恢复平静,一下一下温柔地舔舐着小羊的头顶。傅念脱掉手套,突然觉得膝盖有些疼,他也想要有人来舔舔他。
乔扬找过去的时候,傅念正坐在昨天晚上的小溪边吃管家带过来的小蛋糕。他平时最喜欢吃了,但一定是放的时间久了,所以没那么香。
傅念又低头,看到自己最喜欢的裤子脏了,伸手弹弹膝盖的地方,才发现破了个洞,肯定是刚才摔倒的时候弄的。他盯着那破洞看,不知道为什么,眼睛慢慢红了,进沙子似的难受。
偏偏这时乔扬过来,傅念不想叫他看见,把头扭到乔扬看不见的方向:“乔扬!我要吃羊肉!”
乔扬哦了声,认真问:“红焖还是炖汤?”
傅念大声说:“炖汤!”
乔扬立刻往回走。
傅念很快地伸手抹眼睛,回头喊:“我不要吃了!我最讨厌羊肉!”
他刚才只是气话,如果吃了小羊,母羊就没有了宝宝,如果吃了母羊,小羊就失去了妈妈,不管哪种他都不想看到。
乔扬什么也没问,也没有因为傅念的反复无常生气,只是走回来,默默坐在了旁边的草地上。
过了一会儿,乔扬说话了:“念念,不要和傅叔叔作对了,每次跟他作对吃亏的都是你自己。”
傅念本来心情就不好,闻言更气了:“你就一定要站在我父亲那边吗?”
乔扬无措地看着气到脸红的傅念,讷讷地说:“我站在你这边的,你不走我也不走。”
傅念重重地:“哼!”
傅念心里清楚,现在在家里,有些时候,不,是很多时候,就连傅霆也要听傅戎宪的,他也只能逞一时的口舌之快。
磨蹭两天,还是乖乖地跟着管家上了来接他的车。
车从早一直开到傍晚,从高速出来进入到城市里。傅念扒着车窗往外瞧,晚霞之下是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建筑。大约半小时后,他们进入一个绿意森森的别墅区,停在了一栋幽静的二层欧式建筑的前面。
傅念下了车,朝着四周不住打量,对一切充满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