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尔南移开了视线，盯着远处的旷野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和比尔也拍过照片。”

“真的吗？”

“真的，我带回来了，就在我房间，我现在去找。”费尔南说着站起来，可能起太猛，他眼前一黑，慌乱中本能抓住了向他伸来的手。

艾利恩及时扶住了费尔南，然而费尔南虽然瘦了许多，依旧比艾利恩要沉，身体的重量几乎完全压在艾利恩身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叫两人都愣了，直到露娜叫起来，费尔南才如梦初醒地向后退开。

“对不起。”他对艾利恩说，然后低声喝道，“别叫了露娜。”

德牧不敢叫了，呜咽着甩尾巴。

艾利恩也站起来，拍了拍衣服，对费尔南说：“太晚了，明天再找吧，别耽误你休息。”

费尔南顿了两秒，回答：“好。”】

一章读完了，沈霁停下，去看傅戎宪。

傅戎宪没有出声，似乎和费尔南一样丧失了言语的能力，沈霁也没有说话，他知道，傅戎宪上次回来就是为了运送在战争中牺牲的好友的遗体。然后傅霆找上他，他们才有了交集。

小说里雨停了，现实中还在下，安静了不知道多久，傅戎宪终于开口：“人死的时候会看到什么？”

他表情茫然，好像只是问自己，又好像在问沈霁。

“我不知道。”沈霁声音很低，这是个沉重的话题，“很多人说会看到一束光，也有人说死之前眼前会出现走马灯一样的回放，然后定格在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刻。”

傅戎宪嗤了一声。

沈霁问：“你觉得呢？”

傅戎宪喝了一大口酒，酒瓶重重砸在地板，然后才说：“子弹击穿心脏，还有5-10秒的时间才会失去意识，这段时间里，人会感受到剧烈的疼痛，皮肤骨骼肌肉，那种撕裂的痛，灼烧的痛，足以令意志最坚定的人发疯，所以根本不存在没有痛苦的死去。”

这大概是傅戎宪说过的最长的一段话，沈霁眼睛睁大了。

傅戎宪冷笑：“看你惊讶的，怎么，不知道？”

沈霁很坦诚：“我的确不知道。”

“所以说什么眼前一道光，明亮的隧道，通往天堂的梯子。”傅戎宪说着，又一声冷笑，“不过都是美化而已。实际上，断成两截的人，上半截的身体还在拼命往前爬，全身着火无法扑灭只能痛苦惨叫满地打滚，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断了一条腿然后大叫'我的腿我的腿！'。”

那样的叫声根本是人类无法发出来的。

“因为没办法掩埋，尸体只能堆在一起，冬天还好，到了夏天很快就会腐烂发臭，是蛆最快活的温床。”

傅戎宪的脸扭曲着，惨淡，骇人，浸满了痛苦。因为见过他们曾经鲜活的模样，知道他们是谁的父亲，谁的孩子，所以这样的场景更加不忍猝看。

沈霁半天没出声，可能被吓到，傅戎宪有些后悔，omega都是胆小的，随后他想起沈霁根本不在此列，于是黑着脸：“你该去睡觉了。”

沈霁没有多言，掀开毯子撒上拖鞋，朝外走。

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鬼使神差，回头望了一眼。傅戎宪依旧坐在沙发上，脊背弯着，凹陷的眼睛失去神采，看起来疲惫到极点。

沈霁想问傅戎宪难道不去睡觉吗，想必会得到一句“关你什么事”或者“管的真宽”的奚落。

他转回身体，抬手搭在了冰凉的金属把手上，往下用力一摁就能开门出去，然而沈霁再次回了头。

“可我想艾利恩他是知道的。”

傅戎宪望过来。

沈霁组织语言，继续说：“艾利恩他是医生，他不可能不知道比尔死前经历的痛苦，他是故意那么说的。”

傅戎宪哼道：“哦？那你说，他为什么要说谎？”

沈霁轻声说：“为了不让费尔南难过。”

傅戎宪陡然沉默，半晌问一句：“为什么？”

沈霁不知道这句“为什么”是何意味，他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因为比尔的死不是费尔南的错。”

傅戎宪的身影似乎僵住了，沈霁轻轻关上门，将书房留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