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说服了他,置身事外才是最好的选择。
傅霆大步朝外走去,司机一直没敢离开,连忙打开车门。傅霆坐进去,车子很快驶离,消失在夜色中。
傅戎宪在门口立了片刻,回头往楼上走,瞥见坐在餐厅的沈霁,他停了下来。
管家刚要说话,傅戎宪先开口了:“好听吗?过瘾吗?”
管家想解释,傅戎宪已扬长而去。
年迈的老管家红了眼睛,沈霁于心不忍,便宽慰他:“您不用在意,他说的是我。”
管家一向是贵族礼仪的严苛捍卫者,制服从来熨得笔挺,端着托盘走路从不会洒出一滴,但此刻,他的脊背躬了下来,难过又无力地告诉沈霁:“少爷他以前真的不是这样,他很爱笑的,很有礼貌,他真的不是这样……”
*
这一晚,沈霁没能睡着。
他确定,这栋华丽的房子里失眠的不止他一个。
听到动静时,他犹豫了一下,悄悄下床站在门边。有什么东西在滚,大概率是喝空的酒瓶,紧接着哗啦一声,沈霁的心一紧,顾不得思考,一下拧开门。
走廊没开灯,清冷的月光洒在地板上,尽头的那扇圆形窗户,傅戎宪坐在窗台,一腿曲着踩在上面,另一条腿随意地放下,他正将什么东西举到眼前,对着月光在看。
沈霁认出,那是块玻璃碎片。
沈霁吓了一跳:“傅戎宪,你干什么?”
傅戎宪像是刚注意到他,头将偏过一点角度。
沈霁往前走了一步就停了,因为他踩到了硬块,低头看,地板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玻璃碎片,残破,尖锐,被傅戎宪狭长的影子盖住。
傅戎宪没说话,眯起的双眼盯住沈霁的双脚,似乎在等他自己知难而退。
沈霁犹豫了一下,转身回望。刚才那声重响足以将所有人惊醒,但别墅里静悄悄的,或许是傅霆下了命令,让所有人不许再管傅戎宪。
双手提起睡裤,沈霁小心地绕开一地障碍,走到傅戎宪面前,压低声问:“你在干什么?”
傅戎宪一直盯着他的脚,套在毛绒拖鞋里的那双脚,足踝是白皙纤细的,笨拙但坚定地一步步靠近过来。
傅戎宪抬头,目光滑过隆起的肚子,来到沈霁的脸上:“你说我要干什么?”
沈霁盯着他手里的碎片不说话。
傅戎宪顺着他的目光又低头,不禁嗤笑:“你该不会以为我要用这玩意儿自杀吧。”
沈霁眨眨眼,难道不是吗?
傅戎宪哼了一声,十分好笑又十分不屑:“我没那么懦弱。”
说完了,他转头看向外面的黑夜,月光为他的侧影镀上一层冰凉的轮廓,他冷冷说道:“回去睡你的觉。”
*
沈霁当初同傅霆约定好,在孩子五个月且一切稳定后,他可以每周出去一次。
生活除了吃睡,总算多了盼头。
傅霆虽然撂下重话,到底不会真的不管傅戎宪,要求他每天必须在餐厅吃饭。
“把胡子刮掉,待会儿跟我去军部。”
傅戎宪放下餐具,潦草地擦嘴,他的胡子又长了,满不在意地捋了一把,对傅霆说:“父亲,我今天有其他安排了。”
傅霆不满:“你有什么安排?”
“你不是说我整天无所事事,毫无责任感吗?我今天就要陪他,”傅戎宪吊儿郎当的,看向沈霁,“尽到我作为……”他顿了顿,“孩子父亲的责任。”
沈霁并不想掺和进傅家父子的争执中,低头默默吃饭。傅霆看上去在极力忍耐,傅戎宪却心情很好的样子,托着下巴,温情脉脉地看着沈霁等他吃完。
然后几乎是半胁半迫,搂着沈霁离开餐厅。
一走出傅霆的视线范围,沈霁就拿开了傅戎宪的手:“可以了。”
傅戎宪脸上的温度消失了。
管家过来说车备好了。
傅戎宪双手抄在胸前:“你要出门?”
“嗯。”
换上厚外套,围上羊绒围巾,沈霁朝外走,傅戎宪跟着他,到了门口,他从司机手里夺过车钥匙,然后对旁边的保镖说:“今天给你们放假。”
保镖欲言又止,沈霁也诧异:“你要干什么?”
傅戎宪的答案是将他塞进后座,自己坐到前面,将车子发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