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说对不起，费尔南。”艾利恩很真诚，也看向门前的杂草，“有想过把这里重新收拾一下吗？”

费尔南愣住。

艾利恩转头看他：“如果你愿意，我们试试。”

隔天一早，费尔南从旁边的农场弄来一桶白色油漆，还有一拖车的新鲜花苗。

延续了前一日的好天，天空蓝得像广阔无边的海，费尔南爬上梯子给房顶刷漆，将那些斑驳脱落的地方用心填补。

艾利恩远远站着，这真是栋漂亮的白色房子，在蓝天下，绿色的旷野里，稍一打扮就亮丽如新。

刷完房子，费尔南又去铲门前的杂草，将泥土翻松，一边做完了接着另一边。

热得正淌汗，艾利恩端着杯水出来了，费尔南不知道他用什么泡的，淡褐色，混合了茶香和果香，嘴巴里很久都是甘甜的滋味。

费尔南问：“这是什么？”

艾利恩反问：“好喝吗？”

费尔南点头。

艾利恩笑：“独家秘方。”

远处空地有两个不大的孩子在追逐打闹，笑声老远传过来。艾利恩望过去，费尔南也看到了，对他说：“是农场旁边农户家的孩子。”

“嗯。”艾利恩收回视线，“晚上吃什么？”

艾利恩拿着空杯走了，费尔南看他转身，围裙的系带在他纤细的腰身绕了一圈，在背后打成结，调皮地晃个不停。

费尔南继续松土，他回忆着母亲的做法，把大块的土铲松，捡出里头的碎石子，等傍晚没那么热时再把花苗栽进去，埋个水窝，一次性浇透了。

突然地，他看到还没翻到的角落，开出了一朵野花，黄色的，小小一朵，在杂草堆里自在地随风摇曳。这股神奇的生命力量叫费尔南惊奇，他如获至宝，蹲下看了好久，正打算叫艾利恩一起看时，那两个小孩跑近，对他嬉皮笑脸地喊着：“瘸子！”

“醉鬼！”

“丑八怪！”

费尔南愣住，猛地一起，一下又摔倒在地。

两个孩子更加得意，“瘸子”“丑八怪”，比赛似的叫个不停。费尔南只觉得好像回到从前战场上，炮弹扔过来，地都在摇，他眼前发黑，耳膜里嗡嗡地刺响。他摸起手边能碰到的一切扔过去，无法自控地大喊：“闭嘴！闭嘴！”

艾利恩听到动静跑出来，扶起费尔南，紧紧抱住他，被费尔南挥舞的手臂打到也没松开。那两个孩子见有人来，很快跑了。】

沈霁再次停下来，因为一章结束了。就算没有结束他也要停一停，他得缓缓，他为费尔南的遭遇感到气愤。他想，如果他肚子里的孩子以后这样戳别人的伤疤，他一定要狠狠教训。

这个念头叫他一愣。

他竟然在想以后。

更叫他意外的是，肚子里的孩子突然踢了他一下，跟感知到他想法似的。他低头往肚子看去。

傅戎宪问：“你怎么了？”

沈霁压下内心的不平静：“没什么。”

傅戎宪没说话，大概注意到他的举动，很快地，兰花味的信息素飘了过来。沈霁感到舒服，站起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傅戎宪又问：“你要干什么？”

沈霁看过去，胡子的确是天然的保护色，叫人压根瞧不出傅戎宪的表情。

“我口渴。”

傅戎宪没好气：“待着。”

傅戎宪离开书房，没多久带了杯牛奶回来，放到沈霁面前。他没拿酒，给自己倒了杯看着就苦的咖啡，沈霁见他喝了一口，果然苦到皱眉，随后，傅戎宪沉默地走到窗边。

夜深了。

冬夜深得宛如浓黑的海，淹没了目之所及的一切，就连窗边的人也像要被吸进去。

沈霁小口喝奶，温度正合适，他看过去，傅戎宪仍旧面朝外头的漆黑寒冷，背对室内的温暖光明。

不该是这样。

没由来的，沈霁感到难过，心里发堵，放下杯子磕在茶几上。

清脆的声音叫傅戎宪转回头。

沈霁隔空举了举杯子，好似在邀傅戎宪干杯，还用口型对他说“cheers”。

傅戎宪被逗笑，嘴角一弯转回了身，由此远离黑夜步入光明。平常读完一章就该结束，可傅戎宪感到意犹未尽，他又喝了一口咖啡，坐回沙发，翘起二郎腿对沈霁说：“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