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利恩留了下来,暂时的。
车坏了是一方面,更重要的,他发现了费尔南的问题,放任下去肯定会引发可怕的后果。费尔南是比尔最好的兄弟,他无法置之不理。
皮卡被拖去镇上修,零件没货,起码还得等上一阵子。费尔南得知这个消息,既觉得庆幸,又有些不敢面对。
创伤性应激障碍。
PTSD。
费尔南知道这个,他听军队里的老兵说过,有些人退役后会失眠,酗酒,发展到后面出现幻听,一点风吹草动就好像惊弓之鸟,当再无法承受,就用一颗子弹终结生命。
他没想过有一天他也会这样,这叫他感到恐惧。
艾利恩给自己的医生同事打了很长一通电话,随后敲开费尔南的房门,试图说服他接受治疗。
事实上,小镇里根本没有专业的心理医生,费尔南也感到抗拒。心理出现问题,在他看来等同于软弱。
他不想软弱,尤其不想让艾利恩这么觉得。
但艾利恩眼中明显的担忧让费尔南动摇了,很久很久没有人这样关心他。没有人了。
在一段不短的沉默后,艾利恩让了一步:“或者这样,由我来尝试陪你……”他避开了“治疗”这个词,“疏导。你觉得怎么样?虽然这方面我没有经验,不过我可以问我的朋友。如果你愿意,我们就试试。”
“费尔南,”艾利恩犹豫着,走过去握住费尔南的手,“人人都会出现心理问题,我见过很多,就连我自己也有。这很正常,你不用有压力。”
费尔南低头看着被握住的手。艾利恩的手是柔软的,温热的,好像珍贵的丝绸。费尔南知道自己的手有多粗糙,掌心布满枪茧,指甲也很久没修剪了。他没抽出来,只低声问:“要怎么做?”
艾利恩松了口气,费尔南愿意尝试就是好的开始。
“或许……”他故意用玩笑的口吻来化解沉重的气氛,“我们可以先把你的胡子刮了。”
剃须膏和刀片拿进浴室,又原样拿出来。费尔南对着镜子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杂乱的胡须像一道屏障,隔绝着他,也保护着他,他下不了手。
费尔南很怕艾利恩失望。艾利恩没有责怪,反而上前拥抱他,安慰他:“不用着急,等你准备好。”
很短暂的拥抱,朋友间的那种,他松开费尔南,微笑着说:“我刚才在想,我们可以一起做些事情。”
艾利恩向来是个行动派。
清早,他叫醒费尔南,然后做早餐,请求费尔南为他打下手。
他总会用温柔的语气喊费尔南的名字,“能帮忙把这个罐头打开吗”或者“能帮我看一下锅吗,我要切土豆”,再或者“尝尝这个汤,你觉得怎么样”,令费尔南想起自己的母亲。
多数时间是阴天,雨淅沥个不停,他们只能待在室内,关紧门窗,点燃壁炉,陪露娜扔球玩。露娜的毛线球被她咬得破破烂烂,艾利恩提议再做个新的,他盘腿坐在地毯上,眼巴巴仰望费尔南,仿佛费尔南无所不能,令费尔南想起自己的小妹妹。
露娜睡觉的时候,他们就玩牌,艾利恩不会小镇的玩法,请费尔南教他。
他似乎打定主意要占据费尔南所有的时间和注意力,让他没空再去想那些可怕的过去。他也让费尔南的味蕾充满各种神奇的味道,让他再想不起刺鼻的酒精。
原先漫长看不到头的一天不知不觉就结束了,夜晚费尔南躺在床上,头一次盼望黎明早点到来。
几天后的早上,叫醒费尔南的是窗外清脆的鸟鸣,推开窗,久违的阳光照在脸上。费尔南眯起眼,缓解阳光带来的刺痛。
下楼时艾利恩正坐在沙发上,他在看书,费尔南发现他很喜欢看书,五花八门什么都看,甚至连费尔南父亲留下的修车笔记都看得津津有味。露娜安静地蜷在他的脚边。】
听到这里,傅戎宪在沙发换了个姿势,左腿叠在右腿上,裤子的布料摩擦出昂贵的声响。
沈霁停下,抬头:“有何见解?”
“见解谈不上,”傅戎宪说,“就觉得艾利恩跟你挺像。”
哪里像了?沈霁没问,继续往下念。
【听到声音,艾利恩抬头,用比阳光更温暖的微笑对费尔南说早上好。
“早上好。”费尔南说,声音带着晨起的哑,“怎么不叫我?”
“想让你多睡一会儿。”艾利恩放下书,站起来发出邀请,“这么好的天气,要一起出去散散步吗?”
费尔南带艾利恩去了集市,采购了食物,依旧用的香烟。回去路上有一段路不好走,费尔南拎着袋子在前面,湿润的泥地留下他深深的足印。费尔南身材高大,超过了一般的Alpha,脚印也更大,艾利恩跟在后面,踩在他的脚印上,这样就不会弄脏鞋子。
接连的雨天令空气潮湿,是花草们的天堂,它们吸饱水分,比往年更加丰茂。
多数花费尔南都认得,包括习性、生长周期,艾利恩说他厉害。
幸好没刮胡子,费尔南想,否则艾利恩就会发现他的脸红了:“是我母亲,她喜欢养花,以前房子门口的那块地就是她的花园。”
艾利恩听出了费尔南掩饰的悲伤。
吃完午饭,费尔南坐在门廊下的台阶上,躬着背,有一下没一下地丢球给露娜,眼睛望着杂草丛生的院子。艾利恩在背后看他一会儿,走过去在旁边坐下。
艾利恩没有说话,也没有试图让费尔南高兴起来。同事告诉他,允许情绪的发生是第一步,不要否认,不要逃避,不要自责,也不要懊恼,只需要静静感受。
费尔南动了动,显得不自在,他不敢直视艾利恩,低头抹了把脸:“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