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戎宪抄手环胸,又捡起草坪上的纸飞机往远处飞:“叫你刮你就刮,哪儿那么多废话。”
纸飞机悠悠晃晃,一路往林子里飞远,一身军装的傅霆五分钟前从车上下来,站在车旁远远望着,冷漠的表情叫来迎接的管家胆战心惊。
片刻后,傅霆转身,大步走进了别墅里。
沈霁最后还是妥协了,傅戎宪总有办法让他同意,不如早点答应,还能少受折腾。彼时的他并不知道,这是潜意识里的一种纵容。
至于地点,在傅戎宪卧室。
除那一次发.情期,沈霁再没踏进过这个房间,空气中充满了傅戎宪的气息,叫他脑海不合时宜地闪回一些画面,地板、窗台、床上、衣柜前头……哪里都有。
沈霁头次发觉记性太好的坏处,但脸上平静到什么也瞧不出来,他问傅戎宪:“在哪里刮?”
傅戎宪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去浴室。”
刚进浴室外面的天就阴了,转瞬下起雨,傅戎宪皱眉:“怎么又下了?”
沈霁摸到开关打开灯。
傅戎宪也用的刀片,同样地躺在水池边的椅子上,双手随意地交叠在腹部,闭着眼,头后仰,突出的喉结不设防地暴露出来,好像大型猫科动物坦露最脆弱的肚皮。
沈霁坐在他的头侧,心里想,傅戎宪的紧惕心这么低吗,这么薄利的刀片,轻轻一滑,足以将他的喉咙割破。
这样想着,他真的将刀片靠近了傅戎宪的喉咙。
差一丝就要贴上皮肤,傅戎宪倏地睁开眼。
沈霁就在这时发现他的眼睛与书里描写的费尔南很像,眼窝深,眼皮褶皱宽,眼珠宛如澄澈又深邃的湖水。
那汪湖水正平静地注视他,随后,又垂向咽喉处的刀片:“你在干什么?”
沈霁镇定地说:“我跟你说过我不会用这个,万一划伤你我不负责。”
傅戎宪对他的免责声明毫不买账:“我相信你不会划伤我,如果会,那一定是你故意的,而我也会在你身上留下同样的伤口,所以怎么做你自己决定。”
傅戎宪重新闭上眼,沈霁张开嘴对着他无声地骂了一句混蛋王八蛋,但没有真的要伤害傅戎宪的意思。并非因为威胁,而是傅戎宪身上的伤够多了,他不想叫他再添一道。
沈霁向来是要么不做,要做就认真对待,他先用剃须膏打出泡沫,再抹匀到傅戎宪脸颊、下巴和嘴唇一圈,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
然后,他看到傅戎宪有些干燥的嘴唇抿了一下。
沈霁不得不略岔开腿,为沉重的肚子腾出空间。他俯身,自上往下地贴合面部轮廓开始刮,沙沙的声,是须根被折断。沈霁洗干净刀片,换边,继续。
下巴的最后一点刮完,沈霁松了口气,感到背后出汗,他想起书里的内容,刮了胡子的傅戎宪也好像全新的人,比几个月前沈霁第一次见要消瘦,却丝毫没有减损他的英俊,甚至更舔了坚毅的气质。
灯光投下了影子,沈霁就在自己的影子里观察着傅戎宪,浓黑的眉毛,挺拔的鼻梁,嘴唇上方有个凹陷,沈霁读到过,这叫人中窝,据说有人中窝的人都很适合接吻。
太久了。
沈霁意识到他看得太久了,他慢慢地直起笨重的身体,让自己远离。
折断的胡须有些掉进傅戎宪的衣领里,有些沾到刀片上,有些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沈霁的脚边。
善始善终是沈霁另一个做事原则,他想拿条干毛巾给傅戎宪扫掉碎发,刚起身,手腕被拉住了。
闭着眼的傅戎宪再次睁开了双眼。
艾利恩起身去查看电闸时费尔南也拉住他,再然后,费尔南将艾利恩的手贴在他还湿润着的脸上,他们接吻了。
四目相对,沈霁低着头,在傅戎宪荡起涟漪的双眼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如书中的情节。而沈霁敢笃定,此时此刻,傅戎宪一定也想到了。
沈霁平静地挣脱开,然后平静对傅戎宪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