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沈霁的友好,傅霆的回应只有两字,“你好”,简短且冷硬。
沈霁保持微笑,敞开门请傅霆进来,然后对于瑜说:“请倒一杯水。”
傅霆听到了:“没有必要。”
沈霁佯装惊讶:“并非给您的,是我自己要喝。”
傅霆脸色愠怒,握紧拐杖走进咨询室,停在门口,打量整体的环境。
沈霁并不管他,自己率先坐下,朝着对面的长沙发做了个请的手势。
于瑜端水进来,放到沈霁面前,出去时带上门,在变窄的门缝里,她看到那位位高权重、只在电视上见过的威严老人在沈霁对面坐了下来。
时钟的指针指向了十点整,不早不晚,沈霁说:“这回您很准时。”
记得当年第一次跟傅霆见面,傅霆让他独自待在一个房间,没有窗,四面墙壁涂成苍白,唯一一把椅子摆在正中间。
沉闷、阴暗、压抑,好像进行一场审讯。
在看不见的暗处,沈霁知道有双眼睛正在观察他。这是场压力测试。
他坐在椅子上,除了眨眼和呼吸,几乎没有动。两小时后,傅霆从一扇隐蔽的门里走出来,沈霁便知道自己通过了测试。
望着傅霆微妙的脸色,沈霁知道他也想起了同样的场景。
比起六年前,傅霆看上去老了,鬓角多了白发,脸上皱纹加深,却依旧腰杆挺直,哪怕坐着,沈霁也从未见他弯下过腰。
沈霁上回见他是在离开傅家的第二年,在电视新闻里,当年那个为难傅戎宪的艾德准将被判死刑,手下的一批人也都进了监狱,不难猜是谁的手笔。不久后,傅霆从军部升任国务大臣,直到去年退休。
这个在公众心目里严肃内敛的老人并非真的那样谦和,骨子里承袭了贵族世家的傲慢和冷酷,隐忍筹谋着,待时机成熟就一击毙命。
沈霁端起水杯:“您今天来想必不是碰巧路过,找我叙旧的吧。”
傅霆看向了对面,他喜欢聪明人,而沈霁是他见过的人里排得上号的,绕弯子的话没必要了。
“我希望你立刻离开这里,”他直接说,“越远越好。”
沈霁平静问:“为什么?”
傅霆道:“原因你心里清楚,你违背了我们当初的约定。”
“约定?”杯子搁在茶几,沈霁向后靠在沙发上,“如果我没记错,当然,我不可能记错,这点您无需怀疑。当初的约定是我必须离开首都,永远不再回去,我做到了。容我提醒,现在你我脚下的不是首都,是岚京,这里也不是您的地盘,而是我的诊室。”
傅霆再度环视,这间诊室宽敞明亮,地段也好,对于沈霁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人来说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算相当不错。
他目光落回沈霁脸上,严苛地审视着。相比六年前,沈霁像是完全长开了,容貌更加出众,气场也是,如果说六年前他还需要伪装强大,现在则是真的镇定且从容。
傅霆不会轻易妥协,某种程度,傅戎宪继承了他的固执和偏执,只是达到目的的手段不同罢了。他沉吟着,突然说:“你见过小宝了。”
“小宝?”
傅霆说:“傅念。”
几秒的静默,沈霁在心里念着,小宝小宝,心下一片柔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