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着那杯物归原主的红茶,傅戎宪跟在沈霁后面走进咨询室。
“直接告诉她不就行了,何必非得瞒着?”
联盟目前对心理咨询接受程度低,有些干脆将心理咨询等同于精神病,沈霁其实能够理解李源。
“这是他的隐私,也是我的职业道德。”
“因为这个,被误会也不要紧吗?”
沈霁弯腰摆着茶几上根本没动过的纸巾盒:“这种事并不常见,所以无所谓。”
傅戎宪看他身体弯出的曲线,珍珠色衬衫贴着后背,勾勒出两片瘦窄的肩胛骨。
那盒可怜的纸巾被摆来摆去,直到再无调整空间,沈霁不得不直起身,就在这时,听到傅戎宪在背后说:“当能叫出魔鬼的名字,对它的恐惧就消除了一半。”
沈霁一怔,回头。
“你说过的,我一直记得。”傅戎宪声音很低,他的头也低着,明显在服软。目光交错,傅戎宪开口:“那天……”
“你提前了。”沈霁打断了他。他意识到自己回避了,再一次地。
傅戎宪的脸肉眼可见地变臭了。
“不早来我怎么能赶上这场热闹?”他昂起下巴,变回从前的傲慢,“我靠枕呢?”
沈霁从书架底下的柜子里把靠枕拿出来,傅戎宪拍了拍,放到沙发上,舒服地坐了上去。
于瑜吃完饭,探头看到傅戎宪已经到了,又飞快缩回去。时间快到2点,沈霁走过去关门,傅戎宪看着他的背影,突然问:“你刚才为什么要锁门?”
沈霁说:“因为来访提出了要求。”
“所以你就锁?”
傅戎宪似乎咬牙问出这句话,沈霁奇怪:“不然呢?”人们来这里的目的不就是找一个绝对安全绝对私密的场所倾吐自己最隐秘的心事,一切有助于此的要求他都会满足。
“你不是也带了枕头来?”
傅戎宪腮帮子绷得紧紧的,起身也走过去,贴着沈霁的后背伸出手,将门锁一拧:“那我也要锁。”
沈霁淡淡道:“无所谓。”
嗓子发干,他轻轻咳嗽两声,挣脱傅戎宪好似拥抱的胸膛,走去书桌,从第一格抽屉里拿出傅戎宪的治疗记录,以及那本《拂晓》。
走回沙发坐下,沈霁在新的一页记录纸上写了日期和时间,问傅戎宪:“可以了吗?”说完,忍不住咳起来。
傅戎宪皱眉打量他:“怎么回事,感冒了?”
八成是咖啡喝多了,沈霁又咳嗽了一声,掩着唇,这回故意的,然后问傅戎宪:“如果你介意我们可以改时间。”
“不行。”傅戎宪几乎立刻说。
沈霁眼睛落在记录纸上:“那么,你想谈谈最近的睡眠情况吗,还是跳过这部分直接读书。”
傅戎宪英挺的眉蹙了起来,瞥了眼茶几上的书,又看向沈霁:“这本书已经足够无趣,如果再配上你现在的声音,我想没人能忍受得了。”
“但是——”他一顿,唇角勾起笑,“既然我预约了时间就是我的,我要物尽其用。”
沈霁很快明白他说的物尽其用是什么意思,傅戎宪躺在他的沙发上,闭眼,睡着了。
傅戎宪连睡姿都是规整的,脸朝上仰躺,双手交叠在腹部,正得像一块板,不翻身也不发出噪音,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还活着。
沈霁下意识放轻了动作,一转念凭什么,傅戎宪在他的地盘酣睡,他反而要小心翼翼,他该把书扔到地上,或者走过去朝沙发狠踹一脚。
傅戎宪眉心微簇,像一道皱纹,看上去像八百年没睡过觉。
沈霁放弃了,他唾弃自己的心软。
快到五点,沈霁给于瑜发信息:你先回去吧,不要敲门。
门外,于瑜的手刚抬起来,迟一秒就要敲在门上了。她实在好奇,沈霁这几个小时都在里面做什么。
手机搁下,沈霁靠着单人沙发,目光落在茶几的那本书上,想着费尔南和艾利恩的故事。神思游离之际,他好像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沈霁。”
“沈霁?”
起初以为是幻听,过了一会儿他才惊觉,真的有人在叫他。对面沙发上的傅戎宪突然醒了,正不满地盯着他看。
“想什么呢。”傅戎宪说,“喊你好几声了。”
沈霁答非所问:“嗯。”
傅戎宪露出无语的表情,打了个哈欠:“几点了?”
沈霁看了眼窗外:“还早。”
才五点,对夏天来说的确还早,至少光线还十分亮堂。
“那我再睡一会儿。”傅戎宪嘟囔着,“最近累死了,半小时后叫我。”
他说的理所当然,好像相同的场景曾经演绎过无数遍,每一个场景里都有沈霁,陪在身边。
莫名地,沈霁想起那个冬天,雨雪连天,少有晴朗的时候。宽敞的书房点着壁炉,让人从头到脚从身到心都暖烘烘的,灯光也温暖明亮,透过落地窗能看到修剪整齐的草坪,还有更远处的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