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天动地的咳嗽好不容易止住,沈霁刚睡着。
管家用这辈子最小的声音说:“霍曼医生到了。”
天边泛起青白,霍曼身上都是晨雪,他脱掉大衣,又喝了杯热茶,等手脚都暖和,才走进沈霁的房间。
围帘拉上,傅戎宪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在外面干等。十分钟后帘子才又拉开,霍曼取下听诊器挂在脖子上,示意傅戎宪走去旁边,然后才说:“受凉了,没大问题。”
傅戎宪松口气:“但他一直咳嗽,咳得很厉害。”
霍曼说:“发烧引起的,这段时间换季,呼吸道是会比较脆弱。”
傅戎宪问:“要吃药吗?”
傅霆刚从军部赶回来,闻言眉头一紧:“必须要吃吗?”
霍曼懂傅霆的意思,担心吃药影响孩子,斟酌了一下说:“可以再观察,症状加重再用药。”
傅戎宪十分不满:“还要怎么加重,你没听他睡着了都还在咳嗽吗?”
沈霁并未完全陷入沉睡,迷迷糊糊间听到傅戎宪的冷嘲热讽:“难道所有omega怀孕时生病都得忍着?要是真这样,我就要对联盟每年巨额的医疗经费支出产生怀疑了。”
霍曼无奈道:“当然不是都得忍着。”
傅霆刚一清嗓,傅戎宪立刻说:“父亲,请你安静。”将傅霆的话结结实实挡了回去。
傅戎宪接着又对霍曼说:“既然不用忍,那就让他吃点药,至少让他不这么难受。至于孩子,我相信我的孩子没那么脆弱。”
霍曼医生感到欣慰,相比他之前来给沈霁做检查,傅戎宪的表现天差地别。
傅霆拂袖而去。
沈霁躺在床上,感到有人靠近,然后那人俯身,将他的头轻轻地托了起来。
“张嘴。”那人说,沈霁无力地张开嘴唇,有什么东西进到嘴里,在舌尖化开,是苦的。
接着,那人又给他喂水,好像沙漠的甘泉,他本能地吞咽。
那人哄他似的,说:“乖,别急。”
声音好温柔,沈霁想看看是谁,眼皮重到抬不起来,又昏沉沉睡了过去。
醒来时,沈霁感到浑身虚软,被汗水打湿的头发潮乎乎贴在脸上。他转头看向窗外,棕色的木头窗框里,朝霞已变成落日,远处天空一抹瑰丽的粉紫。
头转向另一边,沈霁看到了傅戎宪,坐在床头一把椅子上,双手抄胸,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喉咙发痒,沈霁忍了一会儿,没忍住,刚一咳,傅戎宪立刻睁开眼。
四目相对,傅戎宪放下双手,坐直了问:“醒了?”
“嗯。”
傅戎宪将床头摇高,又在沈霁身后垫了个枕头,抬头看了眼垂着的帘子,不满地道:“真搞得跟医院一样。”
沈霁靠着枕头,看傅戎宪开门出去,没一会儿端着一碗粥回来。
“吃点。”
傅戎宪用勺子搅着粥,等不怎么冒热气,舀起一勺就要往沈霁嘴边递,沈霁惊讶地看他。
傅戎宪动作一顿,不自在地将碗搁下,双手环胸,命令的口气:“自己吃。”
沈霁端起碗,橙黄的小米粥,温温的一点不烫手,熬到起了油,还加了金丝蜜枣,吃到嘴里是甜的。
傅戎宪抄手在旁边笑,很得意:“我就知道你第一口得吃这个。”
沈霁拿眼角斜他,胃口的满足让他不跟这人计较。
从前一天晚饭算,沈霁已经一整天没吃过东西,自然没力气,差点把碗打翻,嘴角也沾了米粒。傅戎宪给他擦掉,然后夺过碗,嫌弃地说:“吃个粥都邋里邋遢”。
沈霁没回嘴,笑眯眯望着傅戎宪,在勺子递过来时乖乖张嘴,十分配合地将一整碗都吃完,最后还对傅戎宪说“辛苦了”。
傅戎宪垂眼避开了沈霁的目光,捏着纸巾一角给沈霁擦嘴,吃过粥的嘴唇有了血色,微微张开条缝,任他抹来抹去,为所欲为。
吃完粥,傅戎宪把空碗拿下楼,其实根本用不着,但他胸腔瞥着口气,得去外头透透。待了没一会儿,傅戎宪又想回去了,到楼上一开门,就见沈霁正专注地看着窗外。
“看什么呢?雪早停了。”傅戎宪反手关上门,走去窗边将帘子完全拉开,让沈霁看的更清楚。
沈霁看他的背影:“明天我该去看我外婆了。”
“不行。”傅戎宪一口回绝,别说出门,就算出卧室都不行。
沈霁料到了,睫毛失落地垂下,许久,他抬起头望着傅戎宪,小声说:“求你了,傅戎宪。”
沈霁这样自尊的人竟然会求他,用这副哀求的嗓音,叫着他的名字。
傅戎宪的心弦被狠狠拨弄了。
他转过身,板着脸孔:“你外婆在医院里很好,有专业的医生和护士照顾她。”
沈霁费力地往前探身:“我想亲眼看到她一切都好。”
傅戎宪抿起嘴,腮帮子像是不耐烦绷紧,拒绝的话浮上来又吞回去,反刍好几个来回,最后在那双水光盈盈好像要哭出来似的眼睛里败下阵来。
“好好好,我帮你去看,给你拍视频总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