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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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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从里面拉开,沈霁愣了一下,因为傅戎宪穿的十分正式,不同于硬挺的军部制服,他穿了件白衬衫,料子散发奢华的柔光,领口竖着,手里拎一条领带。

傅戎宪转身朝房间里走,沈霁迟疑,傅戎宪回头:“进来啊。”

沈霁便再次踏入充满傅戎宪气息的领地,看到他的床上还摆着好几条领带,款式花色各不相同。

傅戎宪将手里那条领带放下,拿起另一条,走到穿衣镜前比划,又放下,如此几次,终于选到满意的,从镜子里看到沈霁在发愣,冲他说:“过来。”

沈霁往前走了一步,又立刻站住:“干什么?”

傅戎宪转身将人直接拉过来,控制着力道,沈霁的肚子轻轻撞到了他,傅戎宪感到喉结一紧,不客气地将领带塞到沈霁手里。

“给我打。”

沈霁低头看,那是条真丝领带,暗红,带漂亮的刺绣,摸在手里滑溜溜的。他塞回给傅戎宪:“我不会。”他又没打过。

“那我演示一遍,你看好了。”傅戎宪抬起下巴,“你多聪明,肯定能学会。”

修长的手指在沈霁眼前绕了几下,一个饱满的领结就打好了。傅戎宪又给拆掉,问沈霁:“学会了?”

沈霁不理解他这脑回路:“你是一定要使唤我吗?”

“我待会儿得给你当司机,当保镖。”傅戎宪勾着唇,似笑非笑意地叹息,“还得演你的未婚夫。”

沈霁屈服了:“是,大少爷。”

天气难得好,天蓝风小,久违的阳光充满房间,带来早春的气息。

莉莉正抱着新摘的兰花,准备放到沈霁房间,撞到了在前头走的管家的后背。

管家冲她挥手,那意思快回去,莉莉不解,透过敞开的门看到了地板上两道亲密交叠的影子,她愣了一下,赶紧转身,随后抿嘴偷笑。管家也看向别处,拿着长长的鸡毛掸假装扫天花板的灰尘。

*

到医院时,医生刚查完房,外婆难得没有睡觉

可能是换了进口药的缘故,她精神好了许多,胃口也好,听护士说早餐吃了两个鸡蛋。沈霁照例给她买花,用自己的钱。

老人家记得傅戎宪,很肯定地说:“你是小傅。”

傅戎宪和沈霁坐在病床的同一边:“是啊,我是小傅,小霁的未婚夫。”趁老人没注意,他轻轻撞了一下沈霁的肩。

外婆问起沈霁的功课,让他不要担心钱,只管踏实地考试,傅戎宪往沈霁看了一眼。

老人又问傅戎宪:“小傅,你在哪里工作?”

“吃了吗?”

这两个问题刚才问过了,沈霁担心傅戎宪会烦,但傅戎宪没有,认真又回答一遍。

“我在军部工作,谋个闲差。”

“吃过了。”

“小霁也吃过了。”

听到这个称呼,沈霁也看了傅戎宪一眼,很快转开。

老人从袋子里拿橘子出来给傅戎宪:“再吃个橘子。”

傅戎宪都快有阴影了,正迟疑,沈霁接过去:“外婆,给我吃吧。”

沈霁接过橘子剥开,刚塞一瓣进嘴,傅戎宪就夺过去:“这是外婆给我的。”

老人眼里掩不住的笑意:“都有,都有。小霁,你的脾气得改改,你要让着小傅。”

还没吃,印刻在灵魂里的酸味已经往上冲了,傅戎宪刚才完全是下意识举动,那么酸的橘子让沈霁吃了,他都怕他当场吐出来。

硬着头皮塞进嘴里,傅戎宪突然愣住,缓缓转头看沈霁。沈霁嚼着那瓣橘子,笑着问他:“甜吗?”

橘子不会总是酸的,这回就很甜。傅戎宪同沈霁对视,也笑了。

吃完那个橘子,傅戎宪自己又拿一个,剥开尝一口,还是甜的,他分一半给沈霁。他已纯然融入角色,外婆叫得十分熟练:“外婆,你说小霁脾气得改改,他什么脾气?”

老人便打开话匣,从沈霁小时候开始说,今天的她精神格外好,那些曾经模糊在记忆里的画面一个个清晰地呈现在眼前,如同昨日。

比如沈霁学习好,写完作业就安安静静看书。吃饭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从来不叫人操心。

“什么都好,什么都好,是个好孩子。”老人看着沈霁,眼里满满的宠爱和怜惜。

沈霁握住她的手,摸到一片干枯冰凉,他的嘴角在笑,眼睛却像快要哭出来了。

傅戎宪感到了胸腔的滞闷,他看着沈霁搁在腿上的手,想要握上去。他装作很感兴趣地问老人:“还有呢?”

老人眼角也隐约湿润,继续说:“就是性格太倔,从小就主意大,谁劝都不听。他是不挑食,但爱吃糖,长蛀牙了也要吃,自己偷偷把一包冰糖藏起来,我发现了,他就全部塞嘴里,打他都不肯吐出来。”

傅戎宪立刻道:“他现在也爱吃甜的,蛋糕巧克力什么的,喝粥都要加糖。”

沈霁知道傅戎宪故意这么说,他很快收拾好情绪,配合地接话:“不行吗?”

老人靠在病床上静静看着两个人,突然问:“你们真的要结婚了吗?”

那一刻她眼神清明,似乎将一切看透。沈霁说不出话,傅戎宪亲昵地搂住他:“当然,我们感情这么好,您看不出来吗?”

沈霁一僵,在狂乱的心跳里,将头慢慢地靠在了傅戎宪胸膛上。

老人点着头:“那我就放心了。”她直起身,拉过沈霁的手,又拉过傅戎宪的手,将两只手叠在一起。

“生活不容易,两个人搭伴好走一些。以后你们两个人,有了孩子就是三个人,要相互扶持,好好生活,要向前看。”

中午陪外婆吃午饭,说说笑笑,看着她安然睡下,沈霁才不舍地离开。这是他在医院待的最久的一次,中途傅霆打来电话催他回去,也被傅戎宪拒绝了。

坐电梯下楼,傅戎宪问:“小霁,你的虫牙还在吗?”

沈霁忍不住笑,他张大嘴对傅戎宪说:“你自己看。”

虫牙没见着,傅戎宪只看到了一尾鲜红的软舌,在他视线里调皮地若隐若现。

傅戎宪别扭地移开视线,电梯门开就大踏步走出去,在沈霁看不见的地方用力吞咽着唾液:“小心长更多。”

出去半天有些累,沈霁晚饭吃了不少,傅霆也在,脸色不太好,沈霁懒得管他,吃完饭和傅戎宪去书房,一个看书一个健身,然后各自回房睡觉。

沉沉夜色笼罩在庄园上空,三两片乌云慢慢遮住了月光,一丝光亮也看不见了。沈霁做着梦,梦见小时候,其实外婆没说完全,或许是不记得了,那天她叫他吐出来,因为那包冰糖是别人扔掉的,只剩碎渣。他不肯,她打了他,唯一的一次,不过在手背上拍了一下,一点不疼,然后她就牵着他的小手去杂货店买了一包水果糖。

糖是甜的,梦也是甜的。

沈霁醒来时都在笑,他算着下一次去医院的时间,在期待中又睡过去。

当天夜里,医院来电话,外婆在睡梦中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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