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悄然滑入四月,春意盎然,树林深处常年不见光的隐蔽角落,最后一丝雪也融化,再无踪影。
庄园里处处生机勃发,草坪吐绿,树木抽芽,管家指挥着工人进进出出,婴儿床、小推车,各式各样的用品、玩具,所有窗户打上安全锁,所有尖锐的桌角都包起来,所有人紧张地期待着,迎接小生命的到来。
霍曼几乎要在庄园住下,白天出诊就安排其他医生守着,晚上睡在沈霁卧室的隔壁,可过了时间,沈霁迟迟没有动静。
霍曼从房间里出来,傅戎宪抢先上前:“沈霁怎么样?”
傅霆无声但严厉地朝他望了一眼,问霍曼:“孩子会不会有问题?”
霍曼摘掉口罩,克制着看向傅霆:“将军,预产期只是一个大致推测,提前或推迟都是正常。”
傅戎宪追问:“沈霁呢?”
霍曼语气缓和:“他还好。”
门打开了,莉莉拿着沈霁出汗换下的衣服,看到傅霆,连忙低头贴墙走了。透过的那扇半掩的门,傅戎宪看见沈霁低头坐在床边,垂着的双脚比之前肿得更加厉害。
傅戎宪感到焦躁,他很少有无法控制信息素的时候,霍曼是个beta,闻不到,但傅霆却皱起眉,等霍曼一走,他一脸不悦地训斥:“把你的气味收一收 ”
傅戎宪尴尬低头:“抱歉父亲,我会注意。”
虽然不情愿,第二天早上傅戎宪还得去军部,车停到军部大楼外,傅戎宪三两步跨上门前的长台阶,打算点个卯就走。上台阶时他看到了艾德准将,被两个人押着,衣发凌乱脚步踉跄,全然没了平日里的高高在上。
台阶中央,两人相遇了,艾德挣扎着停下,恶狠狠冲傅戎宪吐了口唾沫:“老杂狗养的小杂狗!”
傅戎宪不明就里,艾德徇私贪腐纵容手下是不争的事实,这一天迟早要来,但傅戎宪没想到这么快。他站住脚步,不仅没生气,反而露出笑容,对艾德说:“祝您在监狱过得愉快。”
大楼里,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这件事,傅戎宪一刚进办公室,还没坐下,傅霆的副官打电话让他上楼。
“将军。”
傅戎宪推开门,敬了个标准军礼,待副官关门离开后,他迫不及待问:“我看到艾德被带走了。”
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只换来傅霆淡淡的一声嗯,看起来毫不惊讶甚至早已预料。傅霆在天没亮就来军部,这个习惯已持续了二十多年,他将一份材料递给傅戎宪:“汤普森也被抓了,这是他之前负责的任务,现在交给你。”
汤普森是艾德的狗腿子,原先在安置委员会仗着点权力威作福清,他被抓简直大快人心。
傅戎宪看起那份文件,往后翻,脸上的喜色褪去了:“由我来负责?”
傅霆抬头看他:“有什么问题吗?”
傅戎宪不知道他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向前走了一步低声说:“父亲,这个任务需要出外勤,但是沈霁他……”
“这不是家里的书房,而是军部办公室,所以这不是在跟你商量,而是命令,听懂了吗傅戎宪中校?”
傅戎宪一怔,咬牙回答:“是!”
他紧攥那份材料,站在原地没有动,傅霆问:“还有事?”
“将军,可否让我回一趟家,我……”傅戎宪停了一下,然后才接着说,“我的孩子要出生了,就在这几天,我需要做好安排。”
傅霆道:“今天之内必须出发。”
“出去吧。”他不容置疑地命令。
傅戎宪转身朝外走,快到门口时几乎小跑起来,门关上,傅霆从文件里抬头,深深地看了过去。
沈霁在睡觉,朦胧间感觉屋里有人,他睁开眼,看见傅戎宪坐在床脚那张茶几旁,一身沉稳的绿军装,交叠着两条长腿,正低头用纸折着什么。
沈霁侧过头,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泼金似的晃眼。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看军装前襟的那金属扣,看肩章上那三朵玫瑰,起初以为是幻觉,但很快发现不是,因为傅戎宪抬头朝他看了过来。
傅戎宪看他一眼,又低头,最后折了几下手里的纸,用力将折线压实,然后展开,找准角度往沈霁飞过去。
依旧是只纸飞机,灵巧地破空而来,在沈霁头顶盘旋几圈,好像被施了魔法,竟又飞回傅戎宪身边,被他伸手稳稳接住。
沈霁睁大眼,坐了起来。
“没见过吧。”傅戎宪得意地笑,“这个是改良过的升级版。”
他换了个不同的角度和力道,又将纸飞机飞出去,这回不偏不倚,一头扎进了沈霁的怀里。
沈霁拿起来,认真地看,浅浅地笑。他再次抬头望向傅戎宪,除了一身笔挺的军部制服,傅戎宪脚边还搁着一袋行李。
“要出去?”沈霁已经能说话了,只是嗓子哑得像干涸的沙地。
“军部有任务。”傅戎宪沉声说,“得出去几天。”
房间里一时安静,过了一会儿,沈霁问:“什么时候走?”
傅戎宪看手表:“还有十八分钟29秒。”
沈霁的心跳加快了,傅戎宪不知道看他睡了多久,而余下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不能再浪费。他问:“那本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