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戎宪听出言外之意，皱眉：“你的嗓子能行吗？”

“可以。”沈霁异常坚持，“我想再读一段。”

傅戎宪犹豫了一下，从书房将书拿来，给沈霁倒了杯水。沈霁先喝一口水，打开书翻到上次折角的地方。

傅戎宪坐回茶几边，听他开始读。

【费尔南看着艾利恩的时候就会走神，他总会想起那个停电的夜晚，那个冲破理智的吻。艾利恩表现得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他总是笑吟吟，对谁都友好关照，只是偶然对视时闪躲的眼神，不小心触碰后立刻缩回去的手，都说明了他也同样没有忘记。

这个发现叫费尔南感到激动，他十分清楚他们不可能也不应该发生什么，艾利恩是比尔的未婚夫，而他是比尔的好兄弟。理智在坚决说不，情感却在激烈反抗。

就这样相安无事又暗流涌动地相处着，直到这天再次停电。

像此前的数个夜晚，他们坐在沙发旁的地毯上，头顶是温馨的光亮。艾利恩看书，费尔南捣鼓汽车零件。当灯光滋滋地响，挣扎着闪烁了两下，彻底陷入黑暗后，他们两个人谁都没有动。

片刻，费尔南凑过去，找到艾利恩的嘴唇，吻住了。

黑暗好像成了一种遮掩，遮掩这份越轨的暧昧。

费尔南每天依旧去镇上的修车铺，第一件事就是问艾利恩的皮卡零件，得到答案然后松一口气。

那条运输路线应该是修不好了。

艾利恩不得不在镇上的诊所找了份暂时的工作，高超的医术和亲切的态度很快让他成为最受欢迎的医生。

就这样，他们一起送走春天迎来夏天，花园早前埋下的种子相继发芽，有的甚至开出了花，他们的日常消遣因此多了一项，落日后在门廊下的椅子上吹着晚风，吃艾利恩做的饼干，喝他泡的凉茶。

费尔南不希望有任何事来干扰这份宁静。】

沈霁咳嗽起来。

傅戎宪走过去将书抽走：“就停在这里吧，停在这里挺好的，剩下的等我回来。”

沈霁没有应声，他嗓子干疼。

傅戎宪也没说话，静静对坐。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空气似乎变得粘稠胶着，令开口变得愈发困难。直到外面有人敲门。

笃笃笃，三声。傅戎宪说：“我该走了。”

沈霁看着他拎起那袋行李，朝门口走去。

每走一步，傅戎宪都感到了疼痛，比之前身体受的所有伤还要更令他难以忍受，是他的心被不舍撕扯。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站住，拎着袋子的手指攥紧了，他想，如果回头的时候沈霁在看他，那他就要吻他。

傅戎宪回了头，沈霁正看着他，用一种来不及收回去的眷恋眼神。

行李袋啪地落了地，傅戎宪大步走回床边，沈霁还发着愣，他伸手抬起他的脸，第一个吻落在了额头。

沈霁没有躲开，最初的惊讶后，那张白皙的面庞变得平静且温顺，从轻颤的眼睫到抿住的嘴唇，都在默许。

傅戎宪觉得他这样子很可爱，第二个吻落在他鼻尖上，轻声问：“还记不记得你之前欠我个大的？”

当然。沈霁在心里说。

“等我回来。”傅戎宪说，“我会很快回来的。”

“沈霁。”

傅戎宪不满地抬起他的下巴：“看着我的眼睛，完整地重复我的话。”

沈霁的嘴唇动了，虚无的空气自齿间滑过。他伸出手臂，搂住了傅戎宪的脖子，傅戎宪为他的主动感到激动，吻住了他的嘴唇。

先是很轻地碰，然后含住了细细地吮，每一寸都不放过，好像书里写的那样。随后，傅戎宪露出英俊的笑容，把沈霁的被子往上拉，直起身说：“记住你的承诺。”

傅戎宪开门走了，沈霁听着他下楼梯的脚步，费力地从床上爬下，挪到窗前。他看到傅戎宪上车前抬头往他的方向望过来，立刻将自己藏在窗帘后头。

沈霁向来是敏感的，他已预感这将是他和傅戎宪的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了。

他看到傅戎宪矮身钻进车里，然后车子发动了。

车子沿开满了花的道路往前行驶，沈霁笨拙地一扇窗一扇窗地向后挪，直到那辆车变成天边的一个小点，再看不见。

沈霁平静地收回视线。

床单上，那只纸飞机孤零零落着，他拿起来，夹进了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