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难道不是牺牲吗?这样的牺牲难道不值得被看见吗?”篮球教练忍不住了,“就像我的妻子,在孩子们小的时候她也是在家照顾他们。如果我说这只是她一厢情愿的自我感动,是给自己强行加戏,那我想你又该抨击我了。”
贝拉不说话了。
安娜坐在椅子上发愣,突然抬头,朝贝拉开火:“这么长时间,你一直都表现得很傲慢,你一直在批评别人,为什么你从来不跟我们说你自己。”
大家集体沉默,沈霁看向贝拉:“贝拉,你愿意跟我们说说吗,刚才安娜在读书的时候,你想到了什么?”
贝拉的脸色变得更加冰冷,仔细看会发现她的嘴唇也变得苍白,在一片沉默里,她看向沈霁:“我当然想起了我的母亲。”
沈霁轻声问:“想他的什么?”
所有人屏吸,贝拉缓缓说:“我无法想象他,因为我压根没见过他,他是个自私的omega,把我生下来就走了,没有留下一句话,哪怕一个字。”
所有人都震惊了,沈霁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我想我的例子已经足够说明,母亲并非不可或缺,我不是就活的好好的吗?”贝拉耸动着肩,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她目视前方,避免了同任何人的目光交流。
房间里又安静了一阵,直到安娜小声说:“对不起,早知道我……”
“天,又来了。”贝拉仿佛很不耐烦,“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道歉。”
说完她站起来,拿起挂着的提包:“今天我就先走了,祝大家周末愉快。”
房门打开,贝拉的身影消失在走廊上,李昇犹豫了一下,追出去。
他很快回来,沮丧地告诉众人:“我没追上,她走的太快了。
沈霁说:“不要担心,我会给她打电话。”
话如此,所有人的心情无疑都变得沉重,任谁都能感受到贝拉并非自己说的那样毫不在意。
一楼书店,傅念看着像风一样从旁刮过的女人,脚步很快,还红着眼眶,他好奇地看了一眼,很快收回注意力,继续望向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一身全新西装三件套,纯白的亚麻,长裤改成了短裤,棕色皮鞋擦得很亮,傅念仍觉得不够,第一百零八次整理衣领,对着镜子照完左边照右边。
旁边有个小孩一直在看他,傅念余光瞟去,小孩一看就比他矮,还瘦,朝着他的方向打了个巨响的喷嚏。
傅念赶紧躲开,以免被波及,那孩子揉着鼻子说对不起,小心地靠近:“哥哥,你衣服真好看。”
傅念很是骄傲:“谢谢。”
他一向是最小的,无论在家还是在学校,挺高兴有人叫他哥哥,于是拿出派头:“你怎么就一个人?”
“我妈妈去买菜了,让我在这等她。”那小孩望了一眼头顶的空调出风口,抱着露在外面的胳膊搓了搓,问傅念,“哥哥,你在干什么呀?”
傅念抬头,牢牢盯住通往二层的楼梯,乔扬在旁边的咖啡馆。他们各守一边,不信等不到沈霁。
小组结束,沈霁回办公室坐了片刻,下楼时还在想今天发生的事。
他在想安娜的话,想着贝拉,接着又想起傅戎宪。傅戎宪说的没错,母亲对孩子的影响并不会随脐带的剪断而结束,这种连接将伴随终身,从幼年到成年,有的幻化成爱,有的幻化成恨。
那么若干年后当傅念想起他,是带着爱,还是强烈的恨。
想到这里,沈霁停下,特意看向四周,没有傅念。他又望向马路对面,也没看到傅家的车。
沈霁呼出一口气,说不出松懈还是失落,推开玻璃门走向了太阳底下。强烈的日晒晃的人眼晕,连柏油路都被烫到变形,他神思恍惚,差点没看见对面来的一辆车,好险躲过去,就在这时耳畔传来一声刺耳的急刹,紧接着是路人的尖叫。
“撞到人了!”
“哎呦,是个孩子!”
“你这个司机怎么开车的!”
有人围了过去,或举着手机在拍,或打电话报警,路口就有两个执勤的交警,很快赶来,拦住了想要靠近的人。
司机也下车了,腿软得差点跪倒:“我、我不知道啊,是这小孩自己突然冲过来的!”
“怎么还怪起孩子?”
“这是斑马线啊,你不知道减速吗?”
“我减速了,但真的,是他突然冲出来的!”
一瞬间沈霁想起那天在小区楼底,傅念莽撞地朝他的车扑过来。
这画面叫他心跳猛增,就要跑过去,背后有人喊:“沈医生?”
沈霁回头,是乔扬,立刻问:“傅念呢?”
乔扬还惦记不能叫沈霁知道,支支吾吾:“那个,念念他……”
“傅念呢,告诉我他在哪儿?!”
激烈的语气叫乔扬吓了一跳:“念念在书店,我们一人看着一边楼梯等你下来。”
沈霁当即返回书店,穿过一排排书架边走边找,各处都没有傅念,他大喊:“念念!念念!”
店员从没见过这么失态的沈霁,印象里他向来是从容优雅的,指着门口说:“刚才是有个孩子,我看着好像是出去了。”
沈霁奔出去,跑向了十字路口,远远地,车轮底下躺着一个孩子,流出的血将白色的斑马线染红了。
围观的人好像结实的肉墙,沈霁不顾形象地往里挤,乔扬跟他一起,眼尖地发现什么,整张脸刷得一白:“是念念的外套……”
沈霁只觉五雷轰顶。
警察将人群往外推,沈霁拼尽全力试图进去:“请让我进去,求求您让我进去,我认识这孩子,我认识这孩子!”
乔扬也想往里冲,余光瞥到有个人,刚要张口 ,被一把捂住了嘴。
四周太吵了,那警察不得不大声问沈霁:“你说什么?你说你认识这孩子,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的……我是他的……”沈霁张着嘴,嘴唇无力开合,“我是他的——”
那两个字出口的同时,有个人冲破阻拦跑进去,疯一样尖叫:“庄庄!”
沈霁愣住了,那人抱起孩子,露出一张被血沾污的小脸,不是傅念,不是。
全身力气都被抽走,沈霁差点摔倒,他回过头,看到傅念就站在身后,正紧张地望着他。他走过去,一把将傅念搂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