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霁也被锁住了。
顾母看着瘦,力气出奇的大,牢牢压着他的胳膊,将他的手也铐在了笼子上。
她手里还有菜刀,沈霁不敢轻举妄动,装作不解:“我不是还要帮您给顾铮烤饼干吗?”
“不需要你,我一个人就行。”老妇人喉咙里咕哝着,原地转了两圈,似乎有些茫然,然后才拿起菜刀从那扇门出去,沈霁听到她在外面将门锁上了。
沈霁舒了口气,起码暂时安全,更重要是他找到了傅念,他转过身,打量起这间地下室,或者说假装打量,因为他能感觉傅念落在他身上的、那种留恋又依赖的目光。
平复些许的心跳再次加快了,不再受他掌控,他深呼吸,转回头,正对上傅念来不及躲藏的大眼睛。
从刚才那声“妈妈”起,傅念就很安静,此刻被抓包,不好意思地躲闪去看笼子里的小猫,手指伸进铁栏之间逗弄:“它们好乖哦。”
这间地下室原本有扇气窗,可惜被木条封住,光照不进,声音大概也传不出去。一整层都被打通,墙壁刷成淡蓝,靠墙的床上铺着软和的被褥,双门衣柜的把手上套着毛线织物,大概也是顾母自己勾的,玻璃是透明的,可以看见里头挂着好几套军装。
正中摆着一张方形红木桌子和三把椅子,垫着同客厅一样的流苏铺巾,再对面是个书架,里侧竖放着书,外侧则摆着更多的顾铮的相片,从童年到青年,还有一个毛线勾的足球。
如果忽略这突兀的笼子和铁链,看起来就是倾注了一个母亲所有爱意的、温馨的手卧室。
链条有拇指粗,一端焊死在笼子上,另一端铐住他们,不算短,够自由活动,却走不到门口。沈霁蹲下研究手铐的构造,他沉思着,叫傅念去衣柜拿了个衣架,将外面一层橡胶剥开,抽出里头的铁丝。
傅念蹲在旁边,眼睛亮晶晶地往沈霁看:“好厉害!”
沈霁边折铁丝边说:“有人教我的。”
“谁啊?”
沈霁垂着头,笑了一下:“一个笨蛋。”
可惜当年的手铐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如今不是,沈霁捅了半天没能成功,折腾得出了汗,傅念殷勤地拿袖子给他擦。沈霁道:“抱歉,看来我打不开了。”
傅念说:“没关系啊。”
他听起来一点也不紧张,胳膊蹭着沈霁,目光闪动了一下又一下。
沈霁看他:“怕吗?”
担心惊动顾母,他们无论动作还是说话都很小声,傅念摇头,轻轻说:“不怕,好像大冒险。”
沈霁失笑:“大冒险?”这孩子的心态也太好了。
傅念有些骄傲:“以前父亲也会带我去做任务,任务通关都有奖励的。”
沈霁愣了一下,问:“那这次呢?”
傅念不说话了,抿着小嘴,眨巴着眼,安静地望着沈霁。那双眼在昏暗中如此明亮,仿佛在说——奖励就是你。
沈霁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搂住了傅念。
沈霁背靠墙坐下,让傅念倚他身上。他们静静享受这一刻,感受彼此的体温相互温暖,谁都没说话。
傅念在沈霁怀里动了一下,仰头问:“那个奶奶好奇怪啊,她怎么了?”
沈霁回想顾母的状态,或许不仅仅是妄想症,情况比他估计的要糟糕。他摸着傅念柔软的黑发,沉声说:“她生病了。”
傅戎不解:“生病了?”
“是啊,”沈霁抬手指头,又按住心脏,“这里,还有这里,生病了。”
沈霁又摸向口袋,他的口袋刚才也被警惕的顾母搜过,钥匙手机都被拿走,好在木板没有将气窗完全封死,残留着一道缝,透进来一线光。沈霁记录光落在地板上的位置,根据角度变化推算流逝的时间。
约摸过一个多小时,外头传来脚步,接着有钥匙捅进外面的锁眼,粗暴地拧动,沈霁坐直,将傅念护在身后。
开锁声精准传递了情绪,再次出现的顾母看上去异常焦躁,来回走着,一手拿菜刀,另一只手放在嘴里啃着指甲:“都中午了,顾铮怎么还没回来,怎么还没回来?”
她腰间有根绳子,一头拴着裤腰,另一头塞进裤兜,鼓囊囊的,像是钥匙,叮铃咣当地响。
沈霁告诉她:“您把手机给我,我打给顾铮问问看。”
顾母异常警觉:“我自己会打!”她摔门而出,很快又走下来,举着手机狂叫:“小铮为什么不接电话!?”
沈霁冷静地看着她:“顾铮打电话来说有任务,不回来,您不记得了吗?”
他循循善诱,“就在刚刚,您烤饼干的时候,他说让您别担心。”
大概是沈霁的平静和笃定感染了她,顾母逐渐安静,挥舞的手放下了:“对,对,他总让我不要担心,他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她哽咽着,走去柜子前,拿起顾铮的照片逐一擦过,然后说:“那我们先吃,不能叫小铮的孩子饿肚子。”
顾母果真做了许多菜,有荤有素还有汤和甜品,桌子几乎摆不下。
沈霁往她鼓起的裤兜瞥了一眼,抬了抬手:“这个能解开吗?
顾母兀自从电饭锅里盛饭,头也没抬:“又不影响吃饭,万一你像小铮的猫一样乱跑这么办。小铮也真是的,自己养猫了还总不回来看,都丢给我。”
她把碗重重搁在沈霁面前:“吃。”
沈霁无法,只得拿起筷子,却不敢吃,先给顾母夹:“您忙一上午,辛苦了。”
傅念机灵,有样学样,也给顾母夹了一块排骨,嘴甜道:“奶奶辛苦了,吃这个。”
顾母很受用:“小铮的宝宝就是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