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看着她吃下去,傅念又赶紧给沈霁夹:“吃这个。”
他抿抿嘴唇,加了一句:“妈妈。”声音很小,如果不是离的近根本听不到,似乎也只有借此机会才敢说出这两个字,然后忐忑地等待沈霁的反应。
排骨上包裹着油亮的糖汁,沈霁心中五味杂陈,顾母也看过来,阴沉着脸:“你为什么不吃?”
沈霁只得吃下去。
密不透光的地下室,同桌的两人被链条拴着,旁边的铁笼子里还有三只皮毛凌乱奄奄一息的猫。这场面着实诡异,顾母却浑然不觉,兀自大口吃饭。
沈霁停下筷子:“对了,父亲呢?”
顾母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他出差去了。”
“瞧我这记性。”沈霁笑着拍了一下脑门,继而面露苦恼,“可顾铮回来要吃烧鹅的,这样吧,我去买。”
顾母听到这话,脸色变幻了好几次,她深深地看向沈霁,那眼里的清明叫沈霁的心提了起来,但很快顾母就说:“不用,你待着就行。”
她看着沈霁碗里几乎没动的米饭:“你为什么不吃,小铮最讨厌别人浪费粮食!”
沈霁只得低头扒饭,尽量只吃饭不吃菜,继续与顾母周旋:“那这样吧,天气太热,我打电话让那家店送过来。对了,您看到我的手机了吗?”
“手机我替你保管。”顾母不买账,冷冷道,“到家就不要看手机了,好好陪孩子。”
吃完饭,顾母独自收拾,手脚麻利,桌上擦得一尘不染,还换了一块新的铺巾和一瓶新剪的蔷薇,连地板都擦过一遍,对沈霁说:“该午睡了,小铮习惯午睡的,你应该和他的作息保持一致。”
沈霁立刻说:“好的,马上就睡。”
顾母出去了,依旧没忘记从外面上锁。
傅念藏了半块馒头,掰碎了喂给那三只猫崽:“不要害怕啊,你们妈妈一直没放弃找你们,等我出去也带你们一起出去,带你们去找妈妈。”
沈霁的脚停在了旁边,傅念抿抿嘴唇,仰起头,装模作样打了个哈欠。
“困了?”沈霁问。
“嗯。”
铁链刚好能到床,长度必定事先量过,沈霁往书柜看了一眼:“想听书吗?”
傅念去挑了本书,躺进床的里侧,沈霁躺在外面,翻开书开始朗读。他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保持冷静,而傅念也根本不在意他读的是什么。
他紧紧依偎在沈霁怀里,左边耳朵听着沈霁的声音,右边耳朵听着沈霁的心跳。沈霁的怀抱如此温暖,味道如此好闻,好像他本就该躺在这怀抱里,好像他早闻过千万遍。
有股冲动从胸腔开始往上涌,漫过喉咙,冲出嘴巴,叫他情不自禁喊道:“妈妈。”
他感到沈霁心跳加快了,震得耳朵疼,紧张地等了很久,久到手心都出汗,才听到沈霁低低地嗯了一声。
傅念有点想哭了,拼命克制:“妈妈。”
“嗯。”
“妈妈。”
“嗯。”
“妈妈。”
“嗯。”
傅念喊了多少声,沈霁就应了多少声。再一次过后,傅念突然安静。
他哭了。
沈霁抱住傅念,他感到傅念僵了一下,也抱住他,头完全埋进他的胸口,手指紧紧地抓住他的衣服,像是用了所有力气。
沈霁想过这场景会如何发生,很多种可能,也许是温情的,也许是激动的,唯独没料到是眼下这种,他们被困在幽暗的地下室,三只幼猫为他们见证,铁链的哗响为他们伴奏。
沈霁低头,傅念的眼泪从眼角成串地往下流,在鼻梁汪出一窝晶莹的泪,盛着他赤诚的心。
惊涛骇浪在沈霁的胸腔翻腾,五脏六腑都被搅得天翻地覆,随后这滔天的情感终于找到出口,从眼里无声地流了出来。
过了一会儿,傅念自己抹了把脸,眼睛红红的,嗓子哑哑的:“我刚才眼睛里进沙子了。”
“好巧,”沈霁哭着笑,“我也是。”
傅念哭累,睡着了。
沈霁不敢睡,静静地躺着看向天花板,脑袋里转过无数想法,最后只能寄希望于傅戎宪会找来。
再等等,最迟傍晚,等他和傅念的电话都打不通,傅戎宪就会发现,而傅念的手机里还有定位。
与其硬碰硬,不如等待,保护傅念才是第一位。
沈霁翻身,想好好看看傅念,发觉身下有什么东西硌得慌,他伸手掏了掏,竟然在口袋底下掏出了那个弹壳做的哨子。
他记起好像是陆其来的那晚他去开门,随手将哨子塞进了外衣口袋,顾母竟然没有拿走。
口哨举到眼前,手指在弹壳闪光的表面摩挲几个来回,沈霁仰起头,挂在了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