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戎宪开会一直开到下午四点。
中途都没休,回去办公室椅子还没坐热,又点几个部门的负责人让助理去叫。
助理领命朝外小跑,突然停下:“对了傅董,上午有人找您,电话打到我这里了。”
傅戎宪正要喝水,杯子毫无征兆脱手打翻,办公桌上弄湿一片。
手背还叫烫了一下,当即红了。傅戎宪嘶了声,不耐烦问:“谁。”
“说是姓沈。”
傅戎宪抬起头。
手机冲了快一天,电量早满了,傅戎宪拔下来,果然有沈霁的未接来电,早上九点多的,他赶紧回拨,沈霁却关机了。
“怎么现在才跟我说?”
助理见他脸色,感觉大事不妙:“您、您那时已经在线上,所以我……”
傅戎宪又拨了傅念的,同样关机。一个关机可能是没电,两个都关机,这种巧合概率太低。
在战场培育出的敏锐直觉叫傅戎宪感觉不妙,当即朝外走,留下一桌子狼藉的茶水。
助理追在后面:“傅董,待会儿的……”
傅戎宪已经消失在电梯里。
在车库里找到车,一路飙回去,中途不放弃地反复打。刚要门口,就见保安围着沈霁的银色沃尔沃探头探脑。
傅戎宪大喊:“你在干什么?”
那保安吓一跳:“傅先生,您回来的正好,这是您朋友车吧,在这里停了快一天了,再不开走我们就得叫人来拖车了。”
“停一天了?”
另一保安小跑过来:“早上我看着这位先生进去,一直没出来,车也停在这里。”
一直没出来?傅戎宪皱眉,打给管家。
管家道:“小少爷一早就出去了,还没回来。”
“沈霁来接的?”
“我没见到沈先生。”管家说,“是小少爷自己出门的。”
傅戎宪挂了线,脸色变得异常沉重。
*
傅戎宪又一次站到了这栋被藤蔓蔷薇包围的房子前。
傅念手机定位,还有小区监控,证据都指向这里。
西斜的落日尽情泼洒余晖,晚风下一丛丛瑰丽的蔷薇如海浪翻涌,呈现诡异的血红,花园里其余的花木也开得绚烂,大大小小高低错落,一齐遮挡住外来者的窥探。
傅戎宪按响围栏前的门铃,等一会儿没人应,又按了第二遍,第三遍。
他将手伸进围栏,摸到插销就要往外拔,身后传来惊喜的呼喊。
“小铮?”
傅戎宪回头,顾母眼中的那点微光迅速熄灭,化为死寂:“你来做什么?”
她看到了傅戎宪伸向围栏后的手:“不擅闯别人家是种基本教养,你连这都没有吗。”
傅戎宪对她的嘲讽并不生气,礼貌回应:“抱歉,我还以为您在家,您出去买东西了?”
顾母手里拎着烧鹅店的袋子,没回答,径直走过。
“阿姨,”傅戎宪喊住她,低声问,“您这些年还好吗?”
“我很好,”顾母剜他一眼,“直到看见你。”
她恰好站在一棵树下,光与影的分界里,没入黑暗的眼角被热泪打湿了。
“你别怪我对你这个态度,我的儿子去前线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就成了一具尸体,不会动不会哭不会笑不会喊妈妈。”顾母深吸气,将散开的鬓发别到耳后,接着昂起下巴,“我很好,我和我丈夫我们都很好,看不见你我们会更好。”
当年那种感觉又回来了,愧疚、无助、愤怒,毁灭自己也毁灭别人的冲动,通通好像狂猛的巨浪就要将傅戎宪吞噬。但很快,一道温柔的声音有力地将它们击退,告诉他:“这不是你的错。”
傅戎宪拔了拔僵直的背:“以后我不会再出现在您得面前,我今天来只想问您有没有见过我的孩子。”
顾母一下瞪大了眼:“你自己的孩子不见了,你来找我!那我的孩子呢,我去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