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其没有防备,连退了好几步,错愕地望着沈霁。
“抱歉。”沈霁低声说,重新系上了钮扣。
陆其意识到失态,为自己的毛躁低头:“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没关系。”
陆其盯着沈霁衣领下的伤痕:“到底怎么回事?”
沈霁反问:“你怎么回来?”
“我接到森伯电话说你受伤在医院,我立刻赶来了。”
”他只说了这些?”沈霁琢磨着,他得搞清楚陆其知道多少。
陆其点头,满脸担忧:“你怎么受伤了,为什么是森伯通知我,还有,我刚刚好像看见……”他越过沈霁望向后方。
沈霁沉思着,老管家不会擅作主张,叫陆其来只会是傅霆的命令,他必须警惕。
“陆其,”沈霁唤回陆其的注意力,认真道,“的确发生了一些事,但我现在还没办法向你解释。”
陆其急切问:“为什么不能解释?”
“事情有些复杂,我需要好好理顺,给我点时间,我会告诉你,如果你硬要我现在就说,你听到的只会是谎言,而我不想这样,我不想再骗你。”
陆其嘴唇翕张着,问得艰难:“那你之前……有骗过我吗?”
沈霁诚实道:“有。”甚至就在刚刚,他又一次利用陆其。
陆其因为跑动而泛红的脸色变得苍白。
“所以我不想再骗你,我很珍惜你这个朋友,我为我之前的行为向你道歉。”
陆其嘴唇在抖,双手攥出粗筋,抬头时眼睛已有些红了:“不要,我不接受,你要真想道歉你就记住答应过我,我们在外人面前还是情侣!”
“我……”
刚开口就被打断,陆其说:“你好好休息,我做什么你不用管。”
说完他走去病房对面的走廊,靠墙站着,双手环胸闭上眼,似乎打算就这样守一整夜。
有那么一瞬间,沈霁仿佛看见了更加年轻时的傅戎宪,倔强,固执已见,甚至孤注一掷。这大概是傅家人血统里自带的,他现在相信陆其真的是傅戎宪的弟弟。
他走去病房,在门口停住,忍不住回望了一眼,空荡的走廊已没有人在了。
陆其果真待到第二天,沈霁不想让他看到傅念,跟他去医院食堂吃了早饭。
回来时傅念也吃过,正到处找他。
待会儿警察就来了,傅念再怎么沉稳也是个孩子,难免紧张:“我该怎么说?”
他好像一张白纸,大人怎样涂抹就会是怎样的颜色,沈霁蹲下注视他的眼睛:“发生了什么就说什么,我也会如实说。”
傅念郑重点头。
沈霁爱怜地抚摸他的脸,站起来,看了一眼旁边的傅戎宪:“念念还没成年,你最好在场。”
傅戎宪收拾早餐盒,头也没抬:“这点我比你清楚。”他话音带刺,又硬又冷,叫沈霁一下哽住。
傅念也望过去,感觉傅戎宪好像一只气鼓鼓的河豚,也像一只扎手的榴莲。
他舔舔嘴唇,有点想吃了。
他们分别在两间病房接受问询。
“沈先生。”警察率先开口,“当时除你、嫌犯还有一个孩子,没有其他人在场,而孩子受到惊吓,可能记得不那么清楚,所以你的证词至关重要,希望你想清楚再说。”
沈霁打已经脱掉病号服换上常服,坐在警察对面:“我明白,可以开始了。”
负责询问的警察跟记录的同事无声对视,绝大多数人对警察会有畏惧心理,这样姿态从容甚至采取主动的太少见。
询问的警察清嗓,继续说:“昨天你已经大致说了经过,今天请你把详细过程再说一遍。”
重复提问是常见的手段,沈霁有准备,从头到尾又讲一遍。
警察问:“你觉得她是故意骗你进去的吗?”
沈霁摇头:“那倒不是,是我提出口渴想要喝水。”
“你为什么提出要喝水?”
“因为我觉得孩子可能在里面。”
“你跟那孩子是什么关系?”
沈霁停了一下。
警察催促:“请如实回答。”
沈霁道:“他是我的孩子,亲生孩子。”
负责记录的警察抬头,惊讶地望着沈霁,不敢相信这么年轻竟然已经有孩子了。
他脱口而出:“你还是未婚吧。”
沈霁的神色便有些冷:“这与案子恐怕无关吧。”
提问的那个只得又咳嗽:“那之后她为什么把你铐起来?”
沈霁停下思索,尔后说:“我的理解是,这是她以为我要带走她的孙子而采取的防御反应。”
“哦?”警察提高音量,“所以你觉得这是种防御?”
沈霁点头:“我是这么觉得。”
“那她后来掐住你,也是种防御吗?”
“可以这么说,准确说是在应激状态下行为层面对外展现的攻击性。”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你是心理医生对吧?”
“对。”
“那你觉得,她当时的精神状态正常吗?”询问的警察神色严肃,“我需要提醒你,根据联盟法律,精神病人属于非完全行为能力人,如果认定她当时出于发病状态,那么她很可能无罪。”
他别有深意地停顿:“别忘了,她可是差点要杀了你。”
“首先,据我所知,法律上关于非完全行为能力人的认定极其严格,并非我两三句话就能下定论,这需要通过司法鉴定,请专业人士评估。”沈霁冷静且逻辑,“其次,没错,她伤害我是事实,验伤报告写的很清楚,但我不能因此说谎,我只会尽可能客观还原当时的情况,剩下的交给专业人士判断。”
“假如你就是专业人士,你就是专家团队的成员呢?”警察紧追不舍。
沈霁并没有思考太久:“那么,我倾向于她当时处于发病状态。”
他想起了顾母的模样,沉重说道:“是的,她生病了。”
傅念已经做完笔录,踮脚扒门朝里张望,被傅戎宪拎到旁边。
“注意你的言行。”傅戎宪抄手而立,表情十分冷淡,目光往那扇门滑过,又很快移开。
傅念小小地撇嘴,他一早就察觉傅戎宪心情不爽,乖乖站着,不再触他霉头。
没多久门开了,两个警察离开,沈霁也出来,同傅戎宪对视了一眼,谁都没开口。
傅念牵住沈霁,把自己的手塞进他手里:“我们走吧。”
沈霁蹲下,摸傅念的头:“你先走吧,我等个人。”
傅念奇怪:“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有人会来接我。”
傅念睁大眼,有些无措,下意识仰头看傅戎宪。
沈霁尽量不去看傅戎宪:“你先回家,乖乖上学,我会去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