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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笔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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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念得寸进次:“那我能给你打电话吗?”

”当然。”沈霁微笑,“随时。”

傅戎宪将傅念的手从沈霁手里抽走:“既然如此,我们就先走了。”他没有看沈霁,语气也依旧冷漠。

傅念被拽着,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沈霁看着他们进电梯,梯门在他眼前闭合了,他走回病房,从窗户看到傅戎宪带傅念上了车,那辆黑色轿车很快驶离医院。

他静静站着,玻璃窗映出一张苍白面孔,拿出手机给自己叫了一辆车。

这个周末发生太多事,长到像过了半生,沈霁回家换衣服,又去诊室,看着洒了满屋的阳光,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他叫工作填满所有时间,接待来访、文献翻译、案例讨论,一丝缝隙不留。

周三晚上有场研讨会,沈霁去了。

不是常规意义上围坐一圈的学术研讨,更像是交际的酒会,不大的宴会厅,大家端着饮料互递名片,没办法,心理医生也要社交,需要同行站台,相互介绍患者。

沈霁没喝酒,他想要保持清醒,收了一兜名片,听组织者大谈特谈国外最新的人工智能疗法,觉得真是浪费时间。

搁下杯子正要走,入口传来骚动。

沈霁看清了来人,不过与大多数急切围上去的人不同,他站在角落,等人没那么多才过去,恭敬也雀跃地喊:“老师。”

对方转过身,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保持得相当好,谈笑间有股温和儒雅的风度。

一旁的组织者故意侧身挡住沈霁,继续谄笑:“格雷教授,如果论文能有您的推荐,那——”

格雷挥挥手:“哎,我已经退休了。”

对方舔着脸:“只是名义上的退休,谁不知道您在业界的影响力。”

格雷微笑着,说出的话相当直接:“不好意思,我想跟我的学生单独聊两句,可以吗?”

“当然当然。”对方回头愤然瞪了沈霁一眼,沈霁猜他大概还兼职变脸。

沈霁问格雷:“您怎么会来?”

他知道格雷同样不喜欢这种场合,况且今天的研讨远远不够规格。

格雷笑了,眼角皱纹也风度翩翩:“因为我知道你会来。”

“我?”沈霁愣了一下。

格雷看表:“开车了吗?”

沈霁点头。

“正好送我,路上说。”

沈霁取了车,导航输入格雷的住址,稳稳启动车子。

格雷坐在副驾,审视着他沉静的侧脸:“不问我为什么来找你?”

沈霁目视前方:“老师您想说自然会告诉我。”

格雷大笑:“看来你很熟练怎么在谈话里掌握主动,好吧,那我不卖关子,事实上这两天我被警署的司法鉴定中心请去研究一个案子,而我在案卷里看到了你的名字。”

沈霁猜到了,格雷德高望重,是执业多年的精神科专家,在学术机构、伦理委员会和司法鉴定中心都兼要职,顾母的案子大概率会请他。

格雷道:“我看了你的证词,起初感到惊讶,一想是你,又没那么惊讶。”

沈霁道:“我只是客观地讲出经过。”

“倒也不必谦虚,”格雷感叹,“当涉及自己切身利益,人们是很难保持客观的。”

他又问:“你想知道鉴定结果吗?”

沈霁打灯转向,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知道,想知道顾母的结局,是被收监,还是收入精神中心接受治疗,不过……

“还是算了。”

“嗯?”

“我已经给出我的证词,结果我无法左右,所以没必要知道。”

格雷挑了挑眉:“这不像你。”

沈霁笑了:“哪里不像?”

格雷没答,侧头端详沈霁,话题又一转:“你看起来很累,最近工作很忙吗?”

“还行,今天周三嘛,驼峰日,这天通常都是最累,”沈霁故作轻松,“过去了就有周末可以期待。”

研究表明,周三的确是一周里体感最累的一天,但不仅仅如此,沈霁的疲惫源于下午那漫长又熬人的三个小时。

他以为经过医院那一出,傅戎宪不会再来了,但傅戎宪不仅来了,还十分准时,却全程沉默。

除却最开头的命令似的“请保持安静”,他一个字也没说,只是坐在沙发上,隔着茶几上那本《佛晓》,直勾勾盯着他,足足三个小时,时间一到起身走人。

沉默也是种情绪的反应,傅戎宪的沉默是示威,是压迫,是不满的宣泄。

所以当他离开后,沈霁几乎感觉脱力了。

沈霁走神了,回神,前方突然窜出一条小白狗,他猛踩刹车,安全带紧紧勒住了身体又摔回座椅,副驾的格雷也同样如此。

“抱歉老师,我……”

格雷却突然笑了。

“怎么了老师?”

“你没意识到吗,你在回避。”格雷一针见血。

沈霁表情僵住。

“你回避知道鉴定结果,我问你工作忙不忙,你告诉我驼峰日。”

沈霁抿着唇,无言以对。

“从前的你可不这样,只要想知道,用尽办法也要打听到,只要想做,用尽办法也要做到,你是我最聪明也是我最倔强的学生。”

格雷回忆着,十分感慨:“就像当年,不让你去前线你偷偷报名,前线是什么地方,一颗流弹来了你命就没了。你是没什么事,叫我担心得几个月没睡好。”

是的,还有这段往事,格雷不说沈霁都快忘了。真的忘了吗,他在心里问自己。

格雷的家很快到了,在下车前对沈霁说:“我记得你之前想要找我聊聊,我还是那句话,你随时来,我随时都有空。”

沈霁漫无目的地开着车,绕了大半圈还是不得不回家,一开门就闻到了兰花香。

从医院回来,那盆兰花被他搬到阳台,最角落,看不见的地方,但香气依旧无孔不入,誓要占领他所有空间。

沈霁没开灯,在夜色里摸黑走去阳台,扒开挡在上方的一堆纸箱,蹲下来,静静看着那盆兰花。

他伸出手,将一片叶从跟捋到尖,然后在半空停了几秒,来到胸前,隔着衣服,抚摸里面的那枚哨子。

格雷的确老辣,短短几句交谈就发现他问题所在。

他的确在回避。

沈霁站起来,给格雷打电话。

格雷似乎毫并不意外:“这么快决定了?”

“是的老师,我想跟您预约。”

“当然,随时可以,你想什么时候?”

沈霁深呼吸:“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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